他站在平台中央,身体微微颤抖,不是恐惧,而是一种难以抑制的激动与茫然。他直直望着前方长阶的尽头,那里金色的光辉仿佛对他有着无穷的吸引力。“呼唤更清晰了,很悲伤,很累,是在等我。”他不由自主地向前迈了一步,却又停下,回头看向商弦声,眼中交织着渴望与依赖,“弦声……”商弦声走到他身边,握住他冰凉的手,用力握了握。“我在这儿。既然来了,自然要去看个究竟。”他目光扫过四周庄严寂静的巨柱与长阶。“此地看似平静,但绝不简单。话本提醒‘危机四伏,幻象丛生’,需步步为营。跟紧我,无论看到什么,听到什么,记住,守住本心,我是真的。”“嗯!”时应忱用力点头,反手紧紧回握商弦声的手。两人拾级而上。长阶看似平缓,但每踏上一级,都能感觉到周身灵力与魂力受到细微的牵引,仿佛在涤荡杂质,又仿佛在接受某种无形的检视。周围的灵雾随着他们的攀登,逐渐演化出种种模糊的景象。----------------------------------------走马观花起初是些祥和美好的片段。孩童嬉戏,亲友欢聚,修士论道,山河壮丽……光影流转,如同走马观花。但随着他们越登越高,景象开始变化。战火,灾难,背叛,离别,死亡……种种负面情绪与惨烈画面开始浮现。不再是旁观,而是仿佛身临其境,能感受到画面中人物的绝望,愤怒,痛苦与不甘。这些都是曾在此地留下印记的魂魄残念,还是往生殿本身蕴含的,对生灵七情六欲与生死轮回的映射?商弦声心志坚定如铁,又有血玉骨扇中父母的寂灭守护之意常驻心间,对这些幻象冲击视若等闲,最多眉头微蹙。时应忱起初有些不适,那些强烈的负面情绪与他魂体中本就存在的混乱斑驳隐隐共鸣。但每当不适加剧,商弦声握着他的手,帮他稳住心神。同时,他魂体深处那股对束缚与安排的天然排斥,以及对某种更高存在的模糊亲近感,也让他对这些他人的悲欢离合保持着一定的疏离。“不过是过眼云烟,他人因果。”商弦声的声音在时应忱耳边响起,冷静而清晰,“守住你自己。你的路,在前面。”时应忱深吸一口气,眼神重新变得清明锐利,不再被周围流转的幻象所扰。不知走了多久,也许只是几百级,也许有数千级,时间的流逝在这里变得模糊。终于,他们踏上了最后一级台阶。眼前豁然开朗。长阶的尽头,是一个无比巨大的圆形殿堂。殿堂之高阔,远超入口平台,目光难以企及顶端,只有无尽的金色光晕在极高处缓缓流转,如同神圣的天穹。殿堂的中央,并非神像或祭坛,而是一个巨大无比的,缓缓旋转的乳白色光池。光池直径超过百丈,池水并非液体,而是凝实如光雾的纯粹能量,平静地旋转着,散发出浩瀚,精纯,兼有生与死两种极致意境的磅礴气息。这里的气息,比入口处更加浓郁精纯了十倍不止。而在光池的正上方,悬浮着一物。是一道虚幻的,近乎透明的人形光影。光影依稀能看出是一位身着古老甲胄的男子,身形挺拔,却显得有些佝偻疲惫。他低垂着头,长发披散,看不清面容,双手拄着一柄插入下方光池能量中的长剑虚影。那长剑的样式古朴,剑身宽阔,虽只是光影,却散发着一种镇压万古,虽残破却不屈的凛然剑意。整个光影显得极其黯淡,仿佛随时都会消散,却又被下方光池的能量勉强维系着。呼唤的源头,正是这道近乎溃散的守护灵。时应忱在看到那光影的刹那,浑身剧震,如遭雷击。一种源自血脉,灵魂深处的剧烈共鸣轰然爆发。无数破碎凌乱的画面,声音,情感如同决堤的洪水,疯狂冲击着他的识海。一声穿越无尽时空,微弱却执着的呼唤:“吾儿……归来……”时应忱抱住头,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踉跄,魂体气息剧烈波动,竟隐隐有失控的迹象。“阿忱!”商弦声心中大急,一把将他搂住,灵力与神念毫无保留地涌入,试图帮他稳定混乱的魂体与神识。血玉骨扇自动悬浮而起,洒下带着寂灭与守护之意的清辉,笼罩住时应忱。与此同时,那悬浮的守护灵光影,似乎也感应到了时应忱的到来,以及他体内那剧烈共鸣的血脉气息。光影微微动了动,极其缓慢地,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般,抬起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