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谢。”商弦声收好所有东西,转身欲走。“客官留步,”老头忽然叫住他,“看客官出手不凡,老朽多嘴一句。云枯崖那地方,邪性得很,近些年越发不太平,空间紊乱加剧,偶尔还有诡异的魂啸传出。“枯骨荒原也不安稳,最近传闻有上古战魂苏醒的迹象。客官若要去,务必小心。净蚀之晶虽好,但觊觎者众,消息走漏,恐招祸端。”这算是额外的善意提醒了。商弦声微微颔首:“承情。”再次留下一小袋魔晶作为打赏,便带着时应忱离开了百晓阁。走出石楼,外面天色更显暗红,仿佛凝固的血液。“阿忱,”商弦声一边走向他们暂时落脚的一间还算干净的客栈,一边传音问道,“刚才那报告提到云枯崖有疑似古血祭痕迹,你有什么特别的感应吗?”时应忱沉默了片刻,似乎在努力回忆,最终摇了摇头:“记不清。但靠近那里,可能会想起些什么。”“不急。”商弦声安抚道,“我们先在城里休整一日,顺便看看能不能从其他渠道,比如市集或者地下黑市,再收集些关于碎星谷或者最近魔域异动的消息。明天再决定先去哪里。”时应忱点头:“听弦声的。”两人回到客栈房间。商弦声布下隔音和警示阵法后,便开始仔细研读从百晓阁买来的玉简和兽皮纸。云枯崖的报告确实残缺,但里面提到的一些能量场特征和阵法残留纹路,让他联想到某些上古禁忌献祭之阵。枯骨荒原的信息则勾勒出一片更加危险和复杂的区域,古战场遗迹不止一处,似乎分属不同年代,甚至有上古神魔之战的传闻。而关于净蚀之晶的传闻,则将幽冥血泉和葬星海边缘的危险性描述得淋漓尽致。碎星谷作为可能的出现地点,其环境之恶劣,空间之脆弱,也足以让绝大多数修士望而却步。就在他沉浸于分析信息时,袖中的母体听风蝶忽然传来一阵波动。这是他临走时,大发慈悲给温清宴留的子蝶。它跨越魔域屏障的传讯,耗损巨大,非紧急情况不会动用。商弦声立刻取出那枚微微发烫的传讯符,注入灵力。温清宴的声音断断续续传来:“弦声,昆仑墟有变,我们清理内鬼时发现…蚀骨楼…北山关联,在找时…应忱…插手……”商弦声握着冰凉的传讯符。听风蝶是他出自他手他手,就是大乘修为也难以截断,除非这人在大乘修为之上。看来,时应忱这个麻烦精体质又发力了。他看向隔壁房间的方向,仿佛能穿透墙壁看到那个正在静坐调息,似乎对外界汹涌暗流似乎懵懂不知的白发身影。“阿忱啊阿忱,”商弦声低声自语,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扇骨,“你这身价,可是越来越贵了。我这笔投资,到底算是抄底,还是接了个烫手山芋呢?”不过,无论是抄底还是接盘,既然已经上了船,就没有中途下船的道理。看着掌心听风蝶反馈回来的,隔壁房间内时应忱安静修炼的模糊影像,商弦声眼底深处,掠过一丝连自己都未完全察觉的护短。麻烦是他招来的,人是他留下的。那这麻烦,自然也得由他来兜着。魔域的夜,深沉而危险。但于商弦声而言,不过是另一张需要精心算计的棋盘罢了。只是这一次,棋盘上的棋子,多了一枚他无论如何也不愿舍弃的。----------------------------------------意想不到黑石城的夜晚比白日更加喧嚣混乱。暗红色的天幕下,各处点燃的,散发着古怪气味的灯火与魔火,将扭曲的建筑和人影投射得光怪陆离。空气中除了原有的驳杂气息,更多了几分不加掩饰的欲望与暴戾。商弦声与时应忱并未待在客栈房间。对于需要收集信息的人来说,夜晚的某些场所,往往比白日更加好使。他们此刻正坐在一家名为“夜嚎”的地下角斗场外围的观战席上。这里与其说是角斗场,不如说是一个巨大的,半地下的血腥狂欢洞穴。中央是铺满黑沙的搏杀场,周围是层层叠叠,粗糙开凿出的石阶座位,此刻已经挤满了形形色色的魔修。震耳欲聋的咆哮,呐喊和咒骂声几乎要将岩顶掀翻。商弦声选的位置很靠后,相对清净些,面前的小桌上摆着一壶还算能入口的魔血酿。他摇着扇子,目光淡淡地扫过搏杀场中正在进行的一场毫无规则可言的死斗。一个半兽化,浑身覆盖鳞片的魔修正用利爪撕扯着另一个已经断了一条胳膊的对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