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像是坐在极高处观看棋局,落子从容,却始终置身于棋盘的厮杀之外。倒是他之前问柳济苓的事,柳济苓回的很快:“魂体重塑融合虚蚀之力,如同将剧毒炼入本源。温和滋养治标不治本,甚至可能让毒素更深潜伏。“若要缓解,可尝试以毒攻毒,以念引念,寻一精纯可控的虚蚀之力源头,以特殊阵法引导,刺激其魂体内潜伏的同类力量产生共鸣或对抗,在此过程中观察其变化轨迹,定位暗伤核心,甚至引导部分淤积力量散出。“此法险极,需对虚蚀之力本质有极深了解,且施术者魂念需足够强大稳固,能随时中断引导并镇压反噬。”“我倒是听闻魔域幽冥血泉深处和葬星海边缘裂隙,有缘的话会有净蚀之晶产出,此物蕴含纯净的侵蚀灵力,若能取得,便可尝试炼化吸收以平衡体内驳杂。”“但是这两地都非善地,获取难如登天,商美人你要过去的话要小心哦。”商弦声指尖敲击着信笺,眸色深沉。方法的确凶险,但柳济苓的思路与他之前的某个模糊想法不谋而合。被动防御不如主动疏导。而净蚀之晶的线索,更是将下个目标隐隐指向了魔域深处。无论是幽冥血泉还是葬星海边缘,都在魔域腹地。碰巧的是,之前在云枯崖围攻时应忱的宫主们在事后数年内相继陨落或失踪。结合柳济苓的推测,时应忱的云枯崖之行,或许本身就是一场针对他神魂与特殊血脉的精心策划的献祭。但他的死亡与归来,却是彻底搅乱了某些存在的布局。至于鬼界,监察司对前鬼王陨落与北山杨帝君的密谈有所怀疑,中山鬼帝时启之子流落在外。鬼界无主,暗潮汹涌。就在商弦声梳理思绪时,昆仑墟的“诱捕场计划,引来了蚀骨楼更激烈的反应。并非预料中的对诱捕场本身发动攻击,而是数股精锐同时突袭了昆仑墟几处看似无关的辅助阵法节点,制造混乱。同时,伏龙涧的能量乱流被引爆,化为一场小范围的灵力风暴,虽被联手压制,却牵制了大量高阶战力。“声东击西,疲兵之计。”商弦声站在天字一号院的观景台上,摇着扇子,远远望着伏龙涧方向冲天而起又被压制下去的紊乱灵光,语气平淡。他身旁站着时应忱,后者也恢复了平日的沉静,只是脸色依旧略显苍白,目光追随着商弦声的侧脸。“他们在试探,也在消耗。”时应忱低声道,眸子映着远方的光芒,“弦声,我们接下来……”……影七潜伏在昆仑墟外围的阴影里已经三天了。他是蚀骨楼幽影卫的成员,专司刺杀与破坏。此次任务目标是刺杀一个叫“盛羡”的散修,据说是昆仑墟近来诸多变数的幕后推手之一。接到任务时,影七心里是不屑的。不就是一个散修吗?就算有些手段,值得出动他们这支常年执行最危险任务的精锐小队?队里资格最老的影三甚至反复叮嘱,目标可能深藏不露,其身边那个叫盛应的弟弟也极为危险,务必一击必杀,不可恋战。“三哥也太小心了。”影七暗自嘀咕,活动着指关节。“区区散修,住得再好,阵法再精妙,能挡住我们兄弟联手?化神之下,皆可斩之。我看楼里是被昆仑墟这群伪君子吓破了胆,草木皆兵。”终于,伏龙涧的乱流吸引了足够多的目光,行动的时机到了。影七与其他五名同伴开始了他们的任务。院外的隐匿阵法确实精妙,但在他们特制的破阵锥和精妙的合击技巧下,如同纸糊般被撕开一道缝隙。六道黑影,直扑观景台上那道负手而立,似乎毫无防备的素色身影。“得手了!”影七眼中闪过一丝嗜血的兴奋,仿佛已经看到目标惊愕倒下,鲜血飞溅的画面。他们六人联手,便是初入化神的修士也得暂避锋芒,何况一个……然而,就在他们的攻击即将触及目标衣角的刹那,那人忽然转过了身。那是一张极为好看的脸,甚至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浅笑。他手中那柄看起来奢华无比的骨扇“唰”地展开。影七心中警铃大作,那笑容让他莫名心悸。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下一刻,难以言喻的感觉包裹了他。仿佛一瞬间陷入了无边无际,粘稠冰冷的深海。所有引以为傲的攻势变得无力。更可怕的是,护体的罡气像阳光下的积雪般无声消融,一种源自本能的恐惧攥住了他的心脏。他甚至没看清对方如何动作,只听到一句淡淡的“可惜我这阵法了,还要花些阵法石修理,既然这样,你们就留下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