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应忱却没说话,只是拉着那片衣袖,在夜色中静静望着他,像只不愿主人离开的大型兽类。商弦声与他对视片刻,最终,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他没抽回衣袖,反而反手,轻轻握住了时应忱那只冰凉的手,短暂地握了一下,然后松开。“回去。”他只说了两个字,便转身,身形融入夜色,消失不见。时应忱站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前方,又低头看了看自己刚才被握住的手。他慢慢攥紧那只残留着温度的手,苍白的脸上缓缓绽开一个笑容。那笑容虚弱,却透着某种深不见底的满足。受伤真好。痛真好。能换来弦声的触碰,关切,乃至那片刻无奈的纵容,这魂体再碎几次又何妨?他顺从地被赶来的巡天司修士护送着,离开了石林,心中却已开始盘算,回去后要如何乖乖养伤,才能让弦声少操点心,多来看他几次。而另一边,商弦声回到观测法台时,脸上已看不出丝毫异样。他对着等候的玄矶子、沈墨等人,言简意赅道:“这些东西全面封存,启用情分不能当饭吃晨光熹微,商弦声一夜未眠,却不见疲色。他坐在书房中,面前摊开的不是账册,而是一幅以灵力勾勒的,实时更新的昆仑墟局部态势图。图上,代表蚀骨楼活动的灰暗光点正在几个区域明灭闪烁,其中听涛崖附近的一点已然黯淡消失。而代表洗剑池的标记旁,则是一个醒目的朱红色箭头,指向伏龙涧深处。听涛崖口袋阵收网顺利,俘获的两名蚀骨楼成员体内皆嵌有特殊的虚蚀结晶与魂印,正严密押送审讯。洗剑池坐标替换天衣无缝,伏龙涧古阵区域已监测到异常的,带有明显虚蚀特征的能量汇聚迹象。一局漂亮的防守反击。不仅粉碎了蚀骨楼试探性渗透的企图,缴获了可能蕴含重要情报的活口与样本,更巧妙地将祸水东引,利用上古绝地消耗对方的力量。从战术层面看,堪称完美。商弦声的指尖在伏龙涧的标记上轻轻点了点,雾色的眸子深处却并无多少喜悦。蚀骨楼不会轻易放弃,伏龙涧的陷阱能困住他们多久,消耗他们多少力量,尚是未知。那两名俘虏能吐出多少有价值的东西,也需要打上问号。更重要的是,对方既然能窃取部分干扰阵法数据,难保没有其他后手。他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天边渐亮的鱼肚白。晨光中的昆仑墟仙气缥缈,宁静祥和,仿佛昨夜那无声的厮杀与算计从未发生。这份宁静,需要代价维系。而他商弦声,向来不做亏本的买卖。帮助昆仑墟抵御蚀骨楼,于公,算是还温清宴等人几分故交情谊,维系商氏在仙界的基本盘与声望。于私,蚀骨楼的阴谋若得逞,六界动荡,对他遍布各界的生意更是毁灭性打击。这笔账,无论怎么算,介入都是必然。但介入的方式与深度,却大有讲究。他商弦声不是救苦救难的仙尊,也不是满腔热血的侠士。他是商人,每一分投入,都要计较回报,每一分风险,都要衡量代价。“温掌门到了。”商十一的声音在门外响起。“请。”商弦声转身,面上已恢复一贯的从容浅笑。温清宴步入书房。他看向商弦声:“弦声,伏龙涧那边动静不小,巡天司监测到强烈的能量对冲,古阵似有被激发的迹象。听涛崖的战果也已初步整理。此番,多亏你运筹帷幄。”“温掌门过誉。”商弦声执扇还礼,语气客气,“分内之事罢了。毕竟,昆仑墟若乱,我那些铺子的生意也不好做。”他轻描淡写地将自己的出力归结于利益考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