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险与收益并存。”商弦声打断他,语气依旧平稳,“我投了资,自然要看到回报。况且,他自己也清楚。”后面这句话,他说得很轻。商弦声起身,准备离开:“我去看看干扰阵法的材料调度。温掌门,内部排查名单和初步方案,尽快给我。”走出清心殿,晨风带着昆仑墟特有的清寒灵气拂面而来。商弦声脚步微顿,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天字一号院的方向。那死鬼应该回去了吧?刚才在洗剑池,硬接那一下自爆核心,虽然后续处理得干净,但魂力对冲的反震,不可能一点影响都没有。他给的净尘丹,对祛除虚蚀残留有用,对稳定魂体震荡,效果恐怕一般。一丝近乎不存在的烦躁,掠过商弦声心头。他下意识地又展开了扇子,轻轻摇动,仿佛要将这不合时宜的情绪扇走。麻烦。真麻烦。一件好用的工具,如果维护成本开始超出预期,甚至可能影响到使用效率,从商业角度而言,就应该重新评估其价值,考虑是否替换或寻找备用方案。可为何一想到替换或备用,心底那点烦躁非但没散,反而更隐约了些?商弦声蹙了蹙眉,将这个无解的念头暂且压下。他召来商十一,吩咐了几句关于阵法材料加急调运和账目核对的事宜,便朝着昆仑墟外围,专门划出的临时工坊区走去。……天字一号院。时应忱确实回来了。他没有去静室打坐,而是独自站在院中那株灵植下,仰头看着叶片间漏下的,逐渐明亮的晨光。玄色劲装已经换下,穿着一身商弦声之前随手丢给他,料子普通但舒适的月白常服。长发未束,随意披散在肩头,衬得脸色愈发苍白,近乎透明。他垂在身侧的手,掌心向上,那道因强行镇压自毁魂力核心而留下的灼痕仍未完全消退,淡淡的红痕在苍白皮肤上格外刺眼。丝丝缕缕的阴气正缠绕其上,缓慢地修复着。他的目光有些空茫。葬风涧的灰雾,破碎魂力的哀嚎,洗剑池那瞬间爆开的猩红毁灭意念……种种负面冲击,如同冰冷的潮水,反复冲刷着他的魂体。虽然最终都被他强大的本质吞噬,但那种浸染骨髓的暴戾,仍旧留下了痕迹。他不怕这些。他甚至有些享受这种以更强大的死寂,去湮灭其他死亡的过程。让他心神微澜的,是另一件事。在洗剑池,出手镇压那虚影自爆的瞬间,他清晰地感觉到,不远处天字一号院的方向,传来的波动。是弦声。他在看着。并且,在意了。这个认知,比吞噬多少虚蚀之力,都更能让他死寂的魂体深处,泛起一点奇异的,陌生的温热。像是冻土之下,被不经意掠过的春风,惊动了一丝蛰伏的生机。他低头,看着掌心渐渐淡去的红痕,另一只手无意识地探入怀中,握住了那角旧枕头布料,以及那个装着净尘丹的,尚带余温的玉瓶。“保值……”他低声重复着商弦声之前给他的评价,猩红的眼底浮起一丝困惑,随即又被一种纯粹的满足覆盖。不管这个词在弦声的账本上具体意味着什么,至少说明,他有价值,弦声认可他的价值。这就够了。脚步声从院外传来,很轻,但他立刻分辨出是谁。时应忱迅速将玉瓶和布料塞好,调整了一下表情,转身看向院门。商弦声摇着扇子走了进来,一眼就看到了灵植下的时应忱。目光扫过他苍白的脸色和垂在身侧的手,眉头轻轻蹙了一下,又迅速舒展。“站这儿当门神?”商弦声语气如常,走到石桌旁坐下,自顾自倒了杯冷茶。“等弦声。”时应忱走到他身边,很自然地拿起茶壶,指尖一缕极细微的赤金火苗掠过,壶中茶水立刻重新腾起热气。他将温好的茶推到商弦声面前。商弦声瞥了一眼他指尖尚未完全收敛的火星,又看了看他依旧苍白的脸:“魂力震荡,还玩火?”“一点涅槃火种,不碍事。”时应忱在他对面坐下,目光落在他脸上,“弦声忙完了?”“暂时。”商弦声端起温热的茶,抿了一口,驱散了清晨的微寒,“接下来几天,你可能要更忙。”他简单将利用其特殊感应能力,协助排查内部潜在威胁的计划说了一遍。时应忱听得很认真,末了,点点头:“好。”没有疑问,没有讨价还价,甚至没有询问可能遇到的危险。只要弦声说的,他就去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