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弦声“嗯”了一声,目光扫过静室紧闭的门扉:“药配好了?”----------------------------------------理所当然的认定“柳谷主留了方子,药材已备齐,正在厨房文火煎着,戌时可得。”“知道了。”商弦声挥退商十一,脚步却未走向书房,而是鬼使神差地,来到了静室门前。他站了片刻,抬手,轻轻推开一道缝隙。静室内光线柔和,时应忱背对着门,盘膝坐在蒲团上。他并未深度入定,似乎只是在引导魂力进行循环。素白的中衣衬得他背影单薄,墨发如瀑垂落,周身气息沉静,却依旧透着一种大病初愈后的脆弱感。商弦声的目光落在他微垂的脖颈和略显瘦削的肩线上。那晚触碰到的,正在修复的裂纹已经看不见了,但这份苍白与安静,却比那些狰狞的伤口更让人心头微窒。似是察觉到门外的注视,时应忱缓缓停止了运功,压了压上扬的唇角,肩膀刻意松弛下来,却没有回头。“弦声。”他低声唤道,声音比前两日有了些力气,却依旧带着久未说话的微哑。商弦声推门走了进去,反手将门虚掩。“吵到你了?”“没有。”时应忱这才转过身,仰起脸看他。脸上气色似乎好了一点点,唇上也有了些许淡粉,只是那双猩红的眸子,在望向商弦声时,依旧专注得让人无所遁形。“我感觉到你回来了。”不是听到,是感觉到。商弦声心头那根弦又轻轻一颤。这死鬼对他的气息,敏锐得过分。“柳济生来看过了?”他在一旁的矮凳上坐下,语气随意。“嗯。说好多了。”时应忱点头,目光跟着他移动,“弦声忙完了?”“暂时。”商弦声避开了他过于直接的注视,看向静室角落里袅袅升起的安神香,“晚上有养魂汤,按时喝。”“苦吗?”时应忱忽然问。商弦声一愣,看向他:“柳济生开的药,你说呢?”药王谷谷主的方子,效果奇佳,味道也向来是“奇佳”的难以下咽。时应忱皱了皱鼻子,这个细微的表情让他脸上多了几分鲜活气:“上次的凝魄珠,是甜的。”商弦声:“……”凝魄珠是以九叶冥魂花花蕊炼制,取其精华,自然清甜。养魂汤却是以数十味固本培元,祛除残秽的药材熬煮,味道可想而知。“良药苦口。”商弦声板着脸,“必须喝完。”“哦。”时应忱应下,却没移开目光,依旧看着他,似乎在等待什么。商弦声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还有事?”时应忱沉默了一下,才慢慢道:“弦声,你这两日很累。”商弦声指尖微动。他的疲惫掩饰得很好,连温清宴都未曾直接点破,这死鬼却这么敏锐。“事情多而已。”他简短回应,不欲多谈。静室陷入短暂的沉默。安神香的气味弥漫开来,带着宁和的气息,却化不开两人之间某种无形的、微妙的胶着。良久,时应忱忽然又开口,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弦声,等我好了,我能帮你更多,不会再让你这么累。”不是“可以帮你”,而是“能帮你更多”。是理所当然的认定。商弦声猛地抬眼,撞进时应忱那双认真到近乎执拗的猩红眸子里。那里面没有讨好,没有算计。他是弦声的,所以弦声的累,他理应分担。弦声的难,他理应去闯。所有的理智,所有的算计,所有的风险评估,在这一刻,仿佛都成了苍白无力的背景音。商弦声感到喉头发紧,一种陌生的温热几乎要冲破他多年筑起的心防的情绪,汹涌地撞击着胸腔。他想说“不用你帮”,想说“你少惹麻烦就是帮我”,想说很多很多符合他商人身份,符合他冷静人设的话。可话到嘴边,却只化成一声极轻的,带着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叹息。他伸出手,这一次,不是触碰伤痕,而是有些生疏迟疑地,落在了时应忱的头顶,揉了揉他柔顺微凉的发丝。“先把你自己养好,别的以后再说。”时应忱身体明显僵了一下,随即,眸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亮了起来。他没有躲闪,反而微微偏头,让自己的发丝更贴合商弦声的掌心,像一只终于得到主人抚慰的大型凶兽,收敛了所有利爪,只余下全然的依赖与欢喜。“嗯。”他用力点头,发丝蹭过商弦声的掌心,带来细微的痒意。商弦声像被烫到般迅速收回手,站起身,有些仓促地转身:“我去看看药煎得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