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弦声从椅子里站起来,手里的玉符差点捏碎。他看着那炸开的猩红,这不是模仿的。这是虚蚀之力。圈套。这次测试本身,就是个饵。蚀骨楼不知使了什么手段,竟把一股真实的,带恶意的虚蚀之力,提前埋在了模拟轨迹核心里,说不定,他们连玄矶子他们拿的灵气源都暗中污染了。----------------------------------------装弱博取同情猩红能量来势汹汹,不仅冲着阵法去,还分了几股,像长了眼似的,直冲时应忱。“阿忱!退开!”商弦声的声音透过玉符,头一回失了惯有的平静,带上一丝几乎听不出的颤。水镜晃荡中,他看见时应忱身前的阴气盾牌在猩红能量的冲撞下剧烈震颤,光迅速暗了下去。时应忱整个人被吞进了狂暴的灵气乱流和猩红光芒里。商弦声静默片刻。眼前的账本,阵图,水镜……所有冷静盘算的屏障,在那片吞没了玄衣身影的猩红光芒前,哗啦碎了个干净。他什么都听不见了,只看见那片刺眼的红。然后,一点浓到极处,仿佛能吸走所有光亮的墨黑,自猩红正中央,骤然绽开。那点绽放的极致之黑,并非虚无,而是一种更为霸道的吞噬。猩红能量的狂潮中心,时应忱的身影重新显露出来。他还站着,只是姿势有些不同。不再是单纯地硬扛,而是微微弓着身,右手五指张开,虚虚按在前方。掌心之中,一个拳头大小,缓缓转动的纯黑旋涡正像饿极了似的,疯狂吞吸着撞过来的猩红虚蚀之力。那旋涡黑得瘆人,仿佛通着无边死寂的深渊,光是看一眼都觉得魂儿发冷。猩红的能量洪流撞进去,就像雪片落进火堆,连个响儿都没有,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以时应忱的手掌为界,前头是张牙舞爪的猩红狂潮,后头却静得出奇,连他玄色衣角都没飘一下。只是,他露在外头的皮肤,都开始浮现出细密的,像冰裂瓷器似的淡灰色纹路。纹路随着他操控黑色旋涡,时而显,时而隐,不断蔓延又收拢。他在强行把这股偷袭的虚蚀之力化掉,代价是魂体像被放在火上烤,又像被重锤反复敲打。“盛应!”沈墨喊道,几道剑光和符光唰地亮起,试着拦住其他方向的猩红能量,想给他分担点。玄矶子也回过神,怒喝一声,三座阵基光芒大盛,原本用来捣乱的力量猛地一转,化作层层叠叠净化和封禁的光网,配合着时应忱的吞噬,一起绞杀那些四散的猩红。商弦声僵在书房里,直到看见时应忱没被吞掉,看见那黑色旋涡出现,心口才猛地一撞,撞得生疼,接着是劫后余生般的发软。他扶住桌沿,指尖冰凉,刚才那一瞬脑子里的空白和嗡嗡声慢慢退去,换上来的是更深的寒意和飞快地琢磨。圈套,蚀骨楼对他们的计划到底知道多少?连干扰阵法的测试都能算准了埋伏。是里头出了吃里扒外的,还是他们有什么更邪门的探查法子?这股藏着的虚蚀之力又阴又毒,摆明了是专门毁人魂魄,坏人道基的蚀魂钉。一旦让它钻了空子,轻则修为大损,重则魂飞魄散。他们这是铁了心要先除掉时应忱。水镜画面还在晃,但渐渐清楚了。猩红能量在时应忱的吞噬和阵法联手绞杀下,飞快地散开来。最后一缕猩红被黑色旋涡吞没,时应忱猛地收手,掌心的旋涡不见了。他身子晃了晃,单膝跪地,一只手撑住地面,剧烈地咳嗽起来。皮肤上那些淡灰色的裂纹并没完全消失,反而在他强行收住劲儿后,显得更扎眼了。沈墨和几个巡天司修士立刻冲上前,把他护在中间,警惕地四下打量。玄矶子则赶紧查阵法伤着哪儿了,脸色难看。阵基的符文有几处被蚀坏了点儿,模拟轨迹的灵气源头彻底污了。“带他回来。”商弦声的声音透过玉符响起,已经变回了平时的冷静,甚至比平时更冷。“沈墨,收拾干净,把参与测试的所有人,东西和法器,里里外外查一遍。玄矶子大师,估摸阵法坏了多少,立刻修,要什么,加倍给。”他没问时应忱怎么样了。水镜里看得明白,那死鬼还喘气,还能动,这就够了。至于伤,等他回来,自然清楚。商弦声断开了和水镜,玉符的大半联系,只留了一道和沈墨的单向传音。他坐回椅子里,开始提笔写字,动作又快又有条理,脑子转得飞快,好像刚才那一下的失态根本没发生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