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从袖中掏出那根绣着合欢花的红色发带,覆上沈衍的双眼,在他脑后打了个结。视线被剥夺,沈衍一下子慌了,双手不由自主地在半空中乱抓,谢凛握住他的手:“安静点,我带你去见……你的谢师。”沈衍怔住了,他完全不明白谢凛究竟是何意。谢凛的语气里辨不出喜怒,可沈衍却直觉他是在生气,或者是已经怒至极处,不屑于发火了。他被谢凛牵着走出了矿洞,接着身体一轻,被谢凛横抱在怀中,几个起落之后,方向彻底迷失。约莫一盏茶的工夫,谢凛将他放下,伸手解开了蒙眼的发带。他们正站在一棵树下,眼前是一片开阔的草地,不远处,月光洒落的地方,赫然立着一座墓碑。碑上,“谢隐山之墓”几个大字,在月色下清晰得刺眼。沈衍浑身一震,他本以为谢隐山已经被谢凛带回宣州安葬了,他从未想过,谢师的墓就在京城之外。他几乎是立刻就要冲过去,谢凛却一把拽住他。沈衍回过头:“你干什么?”谢凛望着那墓碑,声音沉静得没有一丝波澜:“我带你来这儿,可不是为了让你祭拜他的。”沈衍的心一下子被攥紧了,一股浓烈的不祥预感涌上心头:“那你……想做什么?”“看着。”谢凛松开手,抽出腰间的佩剑,朝着墓碑一步一步走去。沈衍几乎是立刻就明白了谢凛要做什么——他要毁了那墓碑!黑暗中,谢隐山的墓碑静静的矗立着,仿佛在无声的见证着眼前的一切。沈衍猛的拉住谢凛的手臂,声音因为焦急而发颤:“你听我解释,事情真的不是你想的那样。”谢凛停下脚步,侧过头,目光如冰刃般刺向他:“他不是无生教首领吗?”“是,但这件事很复杂……”沈衍急得语无伦次,他努力的想要解释那背后的万般纠葛与不得已。谢凛却没有给他解释的机会:“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谢凛,你疯了吗!?”“我清醒的很,而且从来没有这么清醒过。”谢凛一字字道,“他若只是无生教中的一枚棋子,或许还有转圜的余地,但他是无生教首领!那他就不配留在这儿,他就该被挫骨扬灰!该为那些死去的孩子赔命!我还得谢谢你呢,即便你不杀他,我也一样会大义灭亲!”谢凛话音刚落,只听“啪”的一声脆响,他的脸微微偏向一侧,脸颊上浮现出清晰的指痕。沈衍愣住了,连他自己都未反应过来,他刚刚居然给了谢凛一巴掌。他看着自己微微发麻的手掌,又看向谢凛脸上那抹刺眼的红痕,声音止不住地颤抖:“我、我不是故意要打你的……你怎么能这样说谢师……我不许你这样说他……”谢凛握剑的手青筋暴起,眼中血丝密布。就在沈衍以为谢凛会拿剑砍他的时候,谢凛却硬生生的忍住了,猛地甩开他的手,深吸一口气,再度朝着前走去。“谢凛,我求你了,别去……”沈衍又想拉住他,却被他躲开了。眼看劝说无用,沈衍向后踉跄两步,一把拔下束发的玉簪,对准自己。谢凛脚步蓦然顿住,霍然回身,双目如寒潭般眯起,周身散发出危险的气息:“沈衍,你忘记过你曾答应过我什么吗?”沈衍强撑着,他也顾不得往后谢凛会对他怎样,但现在,他绝对不能让谢凛毁了谢师的墓。他颤声道:“我没有,但是若你敢损谢师坟茔一丝一毫,我就死给你看。”谢凛盯着他,脸上慢慢浮起一种近乎荒诞的冷笑:“有时候我真想不明白……到底你是他儿子,还是我是他儿子,你之前不愿意同我在一起是因为他,现在为了他的墓,连命都不要了。”沈衍呼吸急促,握着玉簪的手因用力而剧烈颤抖。锋利的簪尖已有半分没入皮肉,血珠沿着脖颈滚落,在苍白皮肤上蜿蜒出刺目的红痕。“你以为他为什么会当这个首领。”沈衍几乎是吼了出来,眼底涌上悲愤与难以言说的痛楚,“他是为了百姓,为了整个大夏!”“轰隆——”天边骤然炸响一声惊雷,一道闪电撕开夜幕,瞬间将天地映得一片惨白。沈衍被这突如其来的霹雳骇得一抖,眼前也被强光晃得瞬间失明。就在这心神失守的刹那,腕骨传来一阵剧痛,手指一麻,那枚染血的玉簪已被一股大力夺走!待他回过神,玉簪早已落入谢凛手中。而谢凛正站在一步之外,眼神沉郁如渊,死死地盯着他。下一瞬,只见他指节发力,玉簪应声而断,转眼被碾作齑粉,散入风中,再不见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