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安康这番请求,提得正是时候。若是换成别的时候,皇帝也不会觉得有什么,可不久前赫连涂孤才当众揭破“假祥瑞”,让皇帝脸面尽失。此刻陈安康这番话,可是又把天子的脸面给挣回来了。赫连涂孤面色铁青,景桓帝却朗声大笑:“好!朕便准你所请,赐你妻子大夏民籍,从此安居乐业,再无漂泊之苦。”陈安康重重叩首:“草民叩谢陛下隆恩!”“陛下,今日秋猎,臣尚有一物,想献与陛下。”话是谢凛说的,但他说完之后,所有人的脸上都露出了诧异的神色。今日生出如此多的是非,就是因为秋猎献物,他怎么还敢在此时提起“献物”二字?景桓帝亦是一怔,随即问道:“你想献何物?”谢凛举掌轻击两下,尉迟峰应声而入,怀中抱着一物,上面还覆了一层灰布,也看不清里面究竟是什么。谢凛躬身道:“请陛下亲自将此布揭开。”景桓帝起身,缓步走近。众人皆屏息凝神,此物若是不够分量,只是寻常俗物,谢凛可就要倒霉了。布帛缓缓掀开,景桓帝目光一凝,脱口道:“这是……雪豹?”“回陛下,正是雪豹。”谢凛道,“今日臣在林间寻猎时,偶然发现这只雪豹正静卧在一片草丛之中。当时臣还奇怪此地为何会突然出现雪豹,但方才见到小皇子便明白了,这是上天是感应到了娘娘诞子,特来送礼,以贺陛下!”在场没人不明白谢凛说的都是些瞎话,可是皇帝这个时候想要的就是这些瞎话。“好!好!好!”景桓帝连道三声好,龙颜大悦,“赤鹿之伪,适足见人心鬼蜮;雪豹之真,方显天意昭昭!将此豹好生照料,日后便养在宫中,陪伴皇子成长,以彰天佑!”“陛下圣明!”众人齐声应和。太子面色微微一僵,却迅速展颜笑道:“恭喜父皇!小弟甫一降生,便有瑞兽来投,实乃我大夏之福!”太子这样说,景桓帝脸上却无多少笑意,瞥了一眼地上尚未干涸的鹿血和一旁瘫软的梅香,淡淡道:“梅香谋害贵妃,本该处死,但贵妃仁善,为你求情,便把你交予贵妃处置。”梅香如蒙大赦,磕头不止,连额前都渗出血迹:“多谢陛下隆恩!多谢贵妃娘娘慈悲!”随即目光沉沉的转向太子和王信:“即日起,太子禁足东宫一月,静心思过,想想自己究竟错在何处,王信作为尚书,言语失当,罚俸一年。”这处置看似宽厚,实则微妙。将梅香交给贵妃处置,是恩是罚,全在贵妃一念之间。而太子禁足、王信罚俸,虽未伤及根本,却实打实的表露了皇帝对太子和王家的不满。太子伏身:“儿臣领旨,定当闭门思过,深刻反省。”王信亦伏地叩首,声音微涩:“臣……谢陛下宽宥。”“陈安康护驾有功,赐五品校尉之职;宁良护贵妃有功,赏银千两、宅院一座。”景桓帝顿了顿,目光落向谢凛,“至于谢凛,朕知道你想要什么。今日皇子降生,普天同庆,朕便免了镇戍君罪兵的名号。”陈安康、宁良、谢凛三人齐声谢恩:“臣等叩谢陛下隆恩!”一场秋猎,便在这般暗流汹涌中匆匆落幕。皇帝带着贵妃与新生皇子启驾回宫,众人都很默契的没有再提假祥瑞,和梅香指认皇后之事。从面上看,这件事仿佛就那么过去了。但从皇帝刚一回宫,便处置了皇后宫中的掌事宫女秋容来看,皇帝还是那个皇帝,只是出于种种缘由,他没直接动皇后。而皇后和太子都静的出奇,仿佛真就这样默默忍受了。可谁都知道,大戏才刚刚开始。往生使是夜,沈衍刚从太子府归来。这是太子被被禁足的第三日,传了信想见他,太子不能出府,那便只能他去了。刚一推开卧房的门,便见谢凛面色不虞的坐在床旁。沈衍脚步一顿,他没想到谢凛会来。他四下扫了一眼,确认无人,转身合上房门:“怎么突然过来,是之前托你查的事有眉目了么?”之前他要谢凛去查太医院所有太医的差旅录档,想来应该是有结果了。谢凛不答,反问道:“你去哪儿了?”“太子府。”沈衍如实道。“太子眼下正被禁足,你去他那儿待到现在才回来,就不怕皇帝知道?”谢凛话中是压抑的怒气,沈衍却不明白他为何动气,解释道:“正因为他被禁足,所以他只能见我。我和太子名义上也算是兄弟,我又无官职在身,只有见我才不会引得陛下猜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