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谢凛将陈安康的妻儿保护的很好,但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沈衍能查到,将来未必不会有旁人查到。那不如趁现在主动把这个隐患端上台面,只要景桓帝发现北狄并没表面那般安分,他还需要谢凛去制衡北狄,他自然就会让此事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况且此事只要被摆上台面一次,日后便再难作为把柄。如此解决,可谓一劳永逸。沈衍笑道:“不必谢我,是你们打退了北狄,才有了北狄质子进京之事,这才有了将此事挑明的契机。更要谢你们侯爷,若不是北狄人畏他如虎,事情也不会进展的如此顺利。”“是,属下明白。”陈安康恭声应道,“如今侯爷与王爷既是一家人,属下也由衷为侯爷高兴。”沈衍下意识点了点头,随即又觉得哪里不对,等等……一家人?什么一家人?未及细想,谢凛已牵着他往里走去。进了屋内,谢凛毫不避讳地当着他的面打开一道暗门,门内是一排排书架,架上放着的就是那些佛经。沈衍走进去,面无表情的看着谢凛:“你和陈安康说什么了?”谢凛眉梢微挑:“没说什么。”“你没说什么,他会以为我们两个是一家人?”谢凛没有回答,只目光沉沉地望着他,一步一步走近。沈衍被他盯的心里发毛,下意识向后退去。可没退几步,后背便抵上了冰凉的书架。谢凛伸手撑在书架边缘,将他困在这方寸之间。谢凛注视着他:“王爷是觉得……我不配和你做一家人?”距离实在太近,沈衍偏过头,避开了那双过于灼人的眼睛:“我不是这个意思。”“那王爷是什么意思?”耳畔的呼吸似乎又近了些,沈衍的耳根红的通透,声音里带上了些许恼意:“我只是不想他误会我们之间的关系。”“我们两个要是清清白白,那才能叫误会。我们两个现在这样……你觉得这能算误会?顶多是他以为我们两个心意相通,其实不是,我们现在是笔说不清的糊涂账。”这话几乎是贴着沈衍的后颈说的,温热的吐息落在那片敏感的肌肤上,像是羽毛搔在心尖。沈衍实在受不了,抬手抵在二人之间:“随你怎么说……我认输,我说不过你,总行了吧?”谢凛喉间溢出一声低笑,终终于退开两步,目光却仍锁着沈衍闪躲的眼睛:“有些事,不是嘴上认输便能算了的。”沈衍胸口微微起伏,勉强稳住声音:“那你要如何?”“我们一起查通宝银庄的事。”沈衍想也不想:“不行。”“沈衍,你是不是觉得,只要我不去查通宝银庄,不去碰无生教这些事,就能置身事外?”沈衍抿唇不语。谢凛继续道:“如今事情发展到这步,你觉得幕后之人会轻易放过我么?还是说,你要我眼睁睁看着你独自涉险,而我却为了自己的安危,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他的声音逐渐沉了下来,深吸一口气,沉声问;“沈衍,你有没有哪怕那么一刻会觉得,不管是父亲还是你,对我都太不公平了?”是的,不公平,这三个字像细针,轻轻刺进沈衍心里。他现在对谢凛所做之事,和当初谢师对谢凛所做之事没什么不同,谢师为了保护他,将他留在宣州;而如今自己也因种种顾虑,试图将他隔绝在外。可事实是,他们都没人问过谢凛是怎么想的,谢凛的意愿是什么。沈衍的手缓缓收紧,良久,他点头道:“好,我们一起查,但仅限于通宝银庄,不涉及无生教。”“行。”谢凛应得干脆,随手从书架上取下一本佛经,递到沈衍面前,“那么现在,你可以告诉我,你究竟从这些经文里,看出了什么?”我绝不会那样对你沈衍接过那本佛经,纸张触手微凉,靛蓝色的封皮上写着《地藏经》三个字,怎么看都是一本寻常佛经,并无特别。将经书打开,里面是用端正小楷手抄的经文。他垂眸注视着纸页:“天授十五年的科举舞弊案,你可还记得?”谢凛点头:“略有耳闻,当时的主考官是父亲。按理说,春闱是礼部的事,可那年春闱之前,苏兆兴却突然病到了,这才让当时还是宰相的父亲代为掌考。他作为寒门出贵子的典范,可以说是天下读书人之首。可就是他负责的这一届科举,却闹出了群体舞弊的丑闻。”沈衍的眼中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当时他们舞弊的手段,就是用佛经。天授十五年春闱前,市面上突然流行起一批手抄的《南华经》,价格极高,却多被应试举子购去,说是供在案头以求文思。后来案发才知道,在这那批佛经的特定字句里,里面就藏着隐晦的试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