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衍道:“涂孤王子,动手前我已经问过你了,是不是不论什么手段,只要能让你下马就行。莫非你作为北狄可汗之子,竟要出尔反尔?”赫连涂孤气得目眦欲裂,盯着沈衍的模样,仿佛要将他生吞活剥了一般。就在这时,谢凛突然冷冷的扫了沈衍一眼,沈衍眼神微转恰好和谢凛投来的目光撞上。一时间,他竟有些控制不住的心颤,方才面对赫连涂孤的刀锋都面不改色,可谢凛的一眼,就让他再难维持之前的镇定。只见谢凛排众而出,大步走到赫连涂孤面前,沉声开口:“涂孤王子,别来无恙。”方才还气势汹汹的赫连涂孤,在见到谢凛的瞬间气势骤减。他身后的护卫们更是如临大敌,所有人都握紧了腰间的弯刀,仔细看去,那些握刀的手竟在微微发抖,仿佛眼前站着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什么令人胆寒的怪物。赫连涂孤咬紧牙关,从齿缝里挤出一句:“谢将军……别来无恙。”“涂孤王子,”谢凛的声音平静,却带着千钧之力,“刚刚杀你马的,并非无名之辈,他是我大夏的永宁王——沈衍,王子可要看清楚了。”赫连涂孤双手紧握:“是吗……居然永宁王殿下,是我眼拙,没认出来。”谢凛冷声道:“那就请王子,从此刻起好好记住。”谢凛的这几句话,不同的人会听出不同的含义。赫连涂孤觉得谢凛是在敲打震慑他;太子和孟延年觉得谢凛是故意让北狄王子记住沈衍,给他树敌;沈衍则知道,谢凛是在帮他出头。他心下暗叹,事情怎么就变成了今天这样……正对峙间,一阵清脆的银铃声忽然打破了这份几乎凝滞的空气。只见那架北狄马车的帷幔轻启,一只戴着缠臂金链的手探了出来,接着,一位少女翩然现身。她穿着一袭火红纱裙,裙摆与外衫上缠绕着繁复的银丝绦带,绦带上缀满了细小的银铃,每走一步都清脆作响。那少女生的明艳,又穿的这样夺目,瞬间便吸引了在场所有人的目光。她缓步走下马车,行至众人面前,右手轻按胸前,行了一个标准的北狄礼。“北狄可汗之女,赫连伊尔,见过各位。”话音落下,满场皆惊。她是北狄公主!她来大夏干嘛?不是只要了一个王子当人质吗?赫连伊尔对四下各异的目光恍若未觉,续道:“我兄长不懂大夏礼数,如有冒犯,请诸位勿怪,伊尔在此代他致歉。”沈昭临迅速收敛惊诧,上前几步回礼道:“不知公主此番前来大夏,所为何事?”赫连伊尔嫣然一笑:“伊尔自幼向往大夏风华,更久闻京城盛景,特恳求父汗准我随行,前来见识游历。”这番话自然是无人相信,她一个北狄公主怎会单纯为游历而来?但是她人都到了,也不可能赶回去,眼下也只能一并迎入宫中。赫连伊尔的出现令人不安,并不是因为她这个人,而是因为她是女子。北狄可汗既送了她来,那只会有一个目的——他想和大夏联姻。情种既然谢凛也在,使团一行便由沈衍、谢凛和太子共同引领入宫。宫中早已设好宴席,由皇帝、皇后和六部重臣亲自作陪,招待赫连涂孤和这位意料之外的北狄公主。皇后穿着大红色的凤袍端坐于景桓帝身侧,面上带着无可挑剔的端庄笑容,但景桓帝对她却有些冷淡。朝野皆知,皇帝对这位中宫并无情意。当年会娶她,也只是因为她出生于四大家族之中的王家,而王家向来喜欢出皇后。景元帝虽有十几个儿子,却没有嫡子,他的发妻,也就是如今的太后并未生育。为了取得太后支持,当时还是皇子的景桓帝便娶了太后的侄女。相传大婚之初,他们之间也曾有过几分温情,可不知为何,太子降生后不久,景桓帝便渐渐疏远了皇后。随着后宫日益充盈,景桓帝便再也看不见她。但众人也知道,皇后不会倒台,且不说她有个儿子是太子,单就王家和太后,便足以让她稳坐凤位。沈衍和她也素无深交,一时也无法确定她的真正目的。她为什么要放走李元贞?是否和无生教有关?她会不会就是自己一直在找的“明皇”?这些疑问悬在沈衍的心头。不知是因为城门口的那出,还是因为面对的是大夏皇帝。赫连涂孤再不似之前那般狂妄,收敛了许多。他行至御前,双膝跪地,深深叩首:“外臣赫连涂孤,叩见皇帝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言毕,他将国书高举过头顶,扬声道,“外臣奉父汗之命,恭祝皇帝陛下万福金安。吾国愿倾心向化,永为藩篱,谨献国书贡礼,请陛下接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