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事实却出乎所有人的意料,永宁王根本不按常理出牌,当他从大牢里走出来那一刻,所有人的心跳都漏了一拍。他究竟是什么时候到的并州,又对灾情知晓多少?每个人心中都悬着同样的疑问。如今局势逆转,他们也只能暗暗祈祷,这位永宁王所知有限,刘璋或许还有抗衡之力。又一人低声道:“我听闻永宁王和镇北候素来不睦,你们说有没有可能……”绯服官员摇头打断:“镇北侯嫉恶如仇,若是落到了他手上,怕是连全尸也不会有。”众人的心又是猛的一沉,如今他们真的只能自求多福了。一个胆小些的直接跪在地上哭喊起来:“我家上有八十老母,下有三岁稚童,若我出事,他们可怎么活啊……”这番话立刻勾起一片惶惶,他们谁不是一家老小的依仗?谁不是家中的顶梁柱?若是真的被下狱,身后一家又该如何是好?一片压抑之中,绯服官员沉吟片刻,缓缓开口:“诸位同僚,我有一计,或可保全性命,但需诸位齐心相助。”午时末,日头正烈,沈衍终于姗姗来迟。他悠然的坐在太守府的门口,笑意盈盈的看着站在底下的一众并州地方官。他今日没有易容,又穿了一袭墨色常服,这样笑着的时候,便显的极为惑人。可众官看着他那张格外艳丽的脸,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脊背冒出。“诸位大人辛苦了,”沈衍语气温和,“诸位午时初就候在此处,想必都还未用饭吧……”众官不明所以,互相看了看,有的摇头,有的点头,场面滑稽。沈衍也并不在乎他们这么回答,唇角笑意更深:“想来诸位大人应该也都饿了,本王特地命人熬了锅粥,请诸位尝尝。”侍立一旁的燕七会意,抬手击掌两声,王子显立即带着一队侍卫,抬着一口大锅走来。沈衍继续道:“请诸位大人先喝粥,其余的事,待喝了粥我们再议不迟。”他们虽然不明白沈衍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但都依着沈衍的吩咐,去排队领粥。一旁围观的百姓看见沈衍如此,脸色都变了,他们昨日听闻沈衍把刘璋下狱的消息,本来还抱着一线希望,或许沈衍会给他们做主。结果看见沈衍如此模样,还给这群贪官污吏准备粥喝,顿时心都跌到了谷底。王子显抬手掀开锅盖,一股酸味混着着霉味扑面而来。这确实是一锅粥,但却是一锅用霉变坏粮熬出来的粥,气味刺鼻不说,粥面上还浮着许多霉斑。众官员一见,立刻变了脸色,齐齐后退两步,不敢再靠近那锅粥。王子显却满面笑容地取过一只陶碗,亲手盛了满满一碗霉粥,递给最前面的官员。见他迟迟不敢伸手,燕七一个眼神扫去,身旁侍卫当即拔刀,一刀横在他脖子上,冷冷道:“接粥。”那官员双手颤抖的接了,王子显见他双手抖的厉害,轻飘飘地补了一句:“这可是王爷赏的粥,若是洒了,那便是‘大不敬’之罪,要斩首的哦。”那官员双腿一软,险些跪倒在地,手里死死捧住那只陶碗,再不敢移动分毫。其余的官员见此场景,都面如土色的上去接粥。沈衍坐在太师椅上,手支着下巴,目光扫过捧着粥碗的众官,唇角微扬:“喝呀,怎么不喝?是嫌本王准备的粥不好吗?”一个绿袍官员于终于忍不住,跪地颤声道:“王爷……这、这粥已经坏了,没法喝……”沈衍脸上的笑意倏地消失,声音陡然转厉:“你们也知道这粥不能喝,却还将这种米发给百姓!你们是想害死并州的数万百姓吗?!”事已至此,他们终于明白了沈衍的真正意图,齐齐捧着粥碗跪倒在地:“求王爷恕罪!”沈衍慢条斯理道:“要本王恕罪也不是不可以……牢里的罪犯尚且有改过自新的机会,诸位大人自然也有,这就看诸位大人的诚意了……”一旁的百姓没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看向沈衍的眼神再次变了,那目光中有两分恐惧,三分希冀,还有五分挣扎。就在这时,那位绯服官员突然出列,朗声道:“下官并州监御史冯成,拜见永宁王殿下,殿下千岁!”沈衍目光落在冯成身上:“冯大人有何话要说?”冯成脸上是一派决绝的神色:“下官要弹劾并州太守刘璋!刘璋身为一州太守,却贪赃枉法,鱼肉百姓!这些年来,并州官场在其淫威之下,人人自危。我等虽为朝廷命官,却受其胁迫已久,苦不堪言。今日见王爷明察秋毫,下官愿冒死直言,求王爷为我们做主,为并州百姓做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