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衍紧追不放:“朝廷明令,无生教乃蛊惑人心、危害社稷的邪教。”李老头浑不在意的笑道:“正正邪邪,真真假假,是是非非,谁又能说得清呢……就像当官儿的不一定全是好人,无生教里也不一定全是坏人,你说是吧……”他话中分明意有所指,却又不肯说破。沈衍不动声色,继续问道:“不知是李老伯是怎么进来的?”“唉……说起来丢人……”李老头咂咂嘴,仿佛不愿意提起的模样,“我生性好酒,偏又生了一身懒骨头,不肯做些正事,只好去偷酒喝。却不想却被人逮住了,这不就被抓进来了。”沈衍静静的注视着李老头,头一次有了棘手的感觉。这李老头嘴里没一句实话,他看似疯癫,但每一句答话都滴水不漏,将自己遮掩得严严实实。若在外面,沈衍自然有千百种手段叫他开口,可眼下偏偏是这么个情况,诸般手段皆无从施展,就像面对一个滑不溜手的油葫芦,无处着力。沈衍有心再想问些什么,只见那李老头双目已闭,似乎是睡着了。见他如此,沈衍也不再追问,寻了块相对干燥的墙角坐下,阖目静思。自谢隐山去世后,沈衍一直在暗中追查无生教的踪迹,可惜并不顺利。就像李老头所说,无生教早在多年前就销声匿迹,即便还有残党存世,也都藏匿于暗处,追查起来可谓难如登天。直至三个月前,吴四终于查到,并州太守刘璋就是无生教中人。此事一出,沈衍便开始谋划着要前往并州,可他作为永宁王,除非皇命,不然出不了京城。恰巧并州出了水灾之事,若是刘璋愿意好好治灾,那沈衍也找不到空子。可刘璋偏偏不是什么好官,不仅赈灾不力、中饱私囊,更致使并州民怨四起,这才让沈衍有了机会,策划灾民上京一事,一举撬动困局。可沈衍没想到,居然还会在这个牢里,遇到无生教中人,这李老头究竟是什么来历,又对无生教所知多少……“王爷,前面就到并州城了。”随从的声音自马车外传来,王子显慌忙直起身,模仿着沈衍惯有的淡漠语调:“嗯……直接去驿馆。”沈衍一路以来一直是如此行事,随从不疑有他,领命而去。不多时,马车停了。一路过来,王子显已经有了经验,知道这是到城门口官员迎接的地方了。只听车外传来一片整齐的跪拜声响,为首一人高声禀道:“下官并州太守刘璋,拜见永宁王,王爷千岁千岁千千岁!不知王爷可安好,下官听闻王爷一路舟车劳顿,辛苦不已……”王子显本就因他之事受皇上训斥,对此人毫无好感,当即不耐烦的打断道:“好了,快进城吧。”刘璋也是没想到,沈衍居然连马车都不愿意下,又见一旁侍从皆是一副司空见惯的模样,猜想他估计一路都是如此做派。便愈发确信,沈衍不过是个贪图享乐的主,根本办不了正事。所谓巡查,也不过就是走个过场。一群人围着车队浩浩荡荡的进了城,王子显将车帘掀开一角,悄悄望去,只城中百姓皆静默地立于道旁,无人喧哗,更无人胆敢抬头,长街两侧站满了披甲执锐的兵士,目光森然的盯着那些百姓,仿佛谁敢出声,立刻就能被正法。不见一个灾民,不见一丝乱象,一切平静得近乎诡异。行至驿馆,王子显知道不得不下车了。侍从上前撩起车帘,一道玄色身影出现在众人眼前。王子显目光扫过车外恭候的官员,很快便锁定了站在最前面的刘璋。王子显知道自己是个烂泥扶不上墙的纨绔,但这刘璋却更可恨。身为一方太守,竟然罔顾民生、贪敛赈银。既然沈衍还没回来,他正好可以借此机会,治治刘璋。他立于车辕之上,左侧是刘璋及一众躬身而立的官员,右侧是随行的侍从伸手等在一旁,以便他可以扶着下马车。王子显眼神一转,对着侍从道:“退下。”侍从应声退开。他转而望向刘璋,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有劳刘大人伸手一扶。”刘璋的脸立刻僵了,就算他是王爷,但扶他下马车这种事也是奴仆之事,不是他这个一州太守该做的,沈衍此举,无异于是当面折辱他。王子显现在顶着沈衍的脸,胆子也大了起来,见刘璋迟迟没有动作,他开口道:“刘大人这是不愿……”刘璋强扯出一丝笑意:“能搀扶王爷,是下官的荣幸。”随即将一只手臂伸了出去。可惜刘璋没想到,王子显还没完。他并未直接扶上,只向一旁递了个眼神,一名侍从立即上前,将一方锦帕铺在刘璋手臂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