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门的那一刻,据说景象骇人宛如地狱:一个巨大的熔炉之中散发着浓重的血腥气,墙角地上到处都是散落的孩童衣物……那些失踪的孩子均被抓进了无生教的道馆,而无生教掳走他们的目的,居然是要拿这些孩子炼制所谓的“长生丹”。谁也不会想到,那些看着慈眉善目的法师居然会做出如此丧心病狂之事。历无赦当即下令剿灭无生教,血洗道观,其中的两百余名道士无一幸免。同年冬天,景元帝驾崩,举国哀恸,这件事压过了无生教之事,无生教便渐渐再无人提及。就在世人以为无生教已经彻底覆灭的时候,天授十五年,再一次有孩童失踪。并且这一次凶手极为嚣张,每次作案后必在墙上留下“无生渡世,圣母临凡”八个大字。京城再度陷入恐慌,并且此次情形更为诡谲,一共失踪了八个孩子,这八个孩子有大有小,完全不像当年只要六岁之下幼童。朝廷追查了数月,始终没有任何消息。就在众人以为那八个孩子生还无望之际,他们竟完好无损的回来了。据其中最年长的那个孩子回忆说,他们被绑到了一个道观之中,那里的人皆自称无生教众,而他们称呼他们的首领为“谢相”。当时担的起“谢相”两个字的人不会有别人,唯有谢隐山。谢隐山是无生教首领的消息不胫而走,朝野震动。百姓们议论纷纷,其中有很大一部分都不相信谢隐山是无生教教首。可也有人说此事并非空穴来风,当年的盐税贪污案和科举舞弊案中就有无生教的手笔。三天后,谢隐山于府中自裁,以死证其清白。之后案情陡然逆转,朝廷突然对外宣称,已抓获绑架孩童的真凶,那不过是一伙寻常的人贩子,与无生教并无干系。真相似乎大白于天下,谢隐山的嫌疑也被彻底洗清。百姓再一次将这位“布衣宰相”捧上神坛,他们沿街送葬,白幡如雪,只是一夜之间,他又变回了那个万人敬仰的清官名臣。见程颐山面露愧色,沈衍淡淡一笑:“多谢程公,无生教本不是什么大事,查不到也没什么,程公万别放在心上。”程颐山目光微转,看向缩在墙角,帮着他们观察狱卒的卫琳,低声问道:“您是和那个卫小兄弟一起进来的,可知道那卫小兄弟……”沈衍微微颔首:“我明白程公要说什么,我会照看他的。”程颐山道:“之前没想起来,但他一提卫秀才我便想起来了,卫秀才人不错,扶老携幼的,他的孩子我理应照拂着些。”“程公倒是比刘璋更像是并州的父母官,这并州水灾,若是没有程公,还不知道要饿死多少百姓。”“您言重了,程某一介草民,怎当得起如此盛赞。”程颐山嘴上虽怎么说,心里却是十分受用的,笑的眼睛都睁不开了,“我老了,许多事都力不从心,此番赈灾多靠犬子前后奔走。回头您要是得空,容我带他前去拜见,若能得您几句点拨,便是他的造化了。”大约天下的父母都是一样的,程颐山肯冒如此大的风险去做这件事,说来说去都是为了自家孩子。程家虽富,却终究是商户出身,总觉低人一头。若想真正改换门庭,只能如此。沈衍道:“虎父无犬子,程公子定然也是人中龙凤。我此来并州,还为程家备了一份薄礼,待此事了结,当面奉上。”程颐山满面喜色,正要开口称谢,墙边的卫林突然对着他们小声喊道:“楼兄,程公,狱卒来了。”沈衍和程颐山自然的分开了。不多时,两个狱卒提着木桶走到牢门前,“哐当”一声将桶放下,又扔进几只破旧的陶碗,冷声道:“吃吧,今日就这些。”卫林看着那桶里灰色的,不知是些什么东西混在一起做成的粥,大惊:“就给我们吃这个?”一个年轻些的狱卒嗤笑一声:“能有的吃就不错了,再过几日说不定连吃的都没了。”另一个上了年纪的捣捣他:“和他们说这些做什么。”“怕什么,横竖他们也活不了几天了,不如让他们做个明白鬼。”那年轻的狱卒满不在乎的继续道,“过两日永宁王就要来了,等王爷一走,你们就都活不了啦!”沈衍目光凌厉的扫向他:“什么叫等永宁王一走,我们就活不了了?”那年轻的狱卒被沈衍的眼神看的一个激灵,本还想再说什么,却被那个年老的狱卒硬拉着走了。卫林本是抱着必死之心去撕的万民书,但眼下确确实实的听见自己见死期将至,还是忍不住害怕,颤抖着嘴唇问道:“什么永宁王……他们这话是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