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沈衍如此,众人了然,怪不得要急着去并州,估计是怕在京城呆久了,谢凛会找他麻烦吧。“周勉,”景桓帝终于想起来自己还有个新晋的兵部尚书,“你去安排人护送永宁,务必保他周全。”周勉躬身应道:“臣领旨。”等众人从绛霄殿出来时,已是申时,日头西斜,暮色初显。沈衍从上午被请到绛霄殿到现在滴水未进,眼下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赶紧回府吃饭。忽然余光里瞥见谢凛正朝着他大步而来,他不知道谢凛又想干嘛,心头一跳,赶忙加快脚步。但他显然是低估了谢凛的速度,转眼间,谢凛就拦在了他面前。他猛的停住,警惕望向谢凛:“你想干嘛?”谢凛上前两步:“你为什么要去并州?”沈衍后退两步:“与你无关。”谢凛再次上前:“不会是为了躲我吧?”沈衍再次退后:“是又怎样?惹不起我还躲不起吗?”谢凛鬼魅一笑,倾身靠近他的耳畔,声音压的很低,却字字清晰:“沈衍,你以为你逃到并州就能安全了吗?我说过,你我……来日方长……”沈衍气的牙都要咬碎了。恰在此时,沈昭临的声音从二人身后传来:“不知谢侯爷要和阿衍说些什么,需要靠这么近?”沈昭临疾步走到沈衍身侧,将他一把拉到自己身后,这是一个很明显的保护动作。谢凛双眼微眯,心头是说不出的不快,犹记得第一次见面时,也是三人对峙的场景,但当时还是他和沈衍一起对付太子,如今居然反过来,轮到沈衍和太子一起对付他了。谢凛冷笑一声:“太子殿下不用担心,与永宁王闲聊而已。”沈昭临声色俱厉:“谢侯爷,不管从前你与阿衍有何过节,如今都该放下了。你虽是大夏功臣,但阿衍是永宁王,可别忘了上下尊卑。”谢凛眸色骤冷,一字一顿道:“太子殿下说得极是,臣,谨记在心。”尤其是最后四个字咬得极重,仿佛淬了冰的刀刃,连周围的空气都凝滞了几分。话音未落,谢凛已拂袖而去。待那抹玄色身影彻底消失在宫道尽头,沈昭临转身凝视着沈衍:“阿衍,你不是素来不喜朝堂纷争,这次为何主动要求去并州?”“因为我姓沈。”沈衍垂下眼帘,“皇兄,我确实不喜欢朝堂,只一味的贪图享乐。但我今日见了这些灾民,突然觉得我也应该为他们做些什么。他们的所求真的很简单,不过是能吃饱穿暖罢了,可因为这污浊官场,连这点要求都成了奢望……”沈昭临拍拍他的肩:“阿衍,我向你保证,假以时日……我一定会让大夏变的海晏河清。”沈衍抬眸浅笑:“嗯,我相信皇兄。”沈昭临亲自送沈衍到宫门口,燕七早已驾着马车等候多时。“此去并州,万事小心,若是有无法应对的,就派人和我说,我这个太子虽没什么大用,但还是能护你周全的。”沈衍笑意更深:“多谢皇兄,我明白了。皇兄快回去吧,你如今才开府不久,东宫定是有很多事要忙。”沈昭临笑道:“好,我看着你走。”进了马车,沈衍的神色几乎立刻就冷了下来,刚刚那副温和柔顺的模样几乎一瞬间就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令人心惊的冷峻。景桓帝子嗣不丰,除去魏贵妃肚子里还没生下来的那个,一共就只有三个孩子。唯一的公主沈昭华因为天命不祥的缘故,被养在凤阳的慈恩寺。太子虽是嫡子,按辈分却是二皇子。大皇子沈昭翊的生母乃罪臣之女,本就不得圣心。加之三年前,皇帝寿宴上,他竟献上一只僵死的老虎,触怒天颜,被圈禁至今。所以在沈昭临心中,从未把大皇子当成自己的兄弟,说来讽刺,他唯一认可的兄弟,反倒只有作为他堂弟沈衍。可不论沈昭临面上对沈衍再好,沈衍都清楚的明白,沈昭临是太子,是那个为了帝位,可以不择手段的太子。而他这些年面对沈昭临的方法也只有一个,那就虚与委蛇,既然他想演这出兄弟情深,那沈衍就陪他演,反正京城里的人没一天不在演戏。沈衍靠在车壁上,马车碾过青石板的声响在车厢内回荡,他突然开口:“燕六如何?”燕七的声音透过车帘传进来:“有见秋照顾着,已经好多了,再休养一段时间,就能出发了。”沈衍轻叹一声:“我们马上就要去并州,怕是赶不及送他了。”“王爷,他有自己的路要走。”“是呀,各人都有各人的路要走……”今晚的夜色的格外黑,以至于那月光便显得格外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