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爷,”燕七低声道,“不如明日称病不朝,等燕六回来再说。”沈衍明白他的意思,到了宫里不能带侍卫,燕七虽然武功高强却不擅长隐匿,而燕六精于潜行刺杀之术,即便上朝也能暗中随护。有了燕六保护,即便谢凛想做什么,应该也无法得手,可这毕竟是圣旨……况且躲的了初一躲不了十五,总不可能一辈子躲着他。“无妨。”沈衍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苦涩的茶汤滑过喉咙,让他稍稍清醒了些,“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就不信他谢凛还能在紫宸殿上砍了本王!”初见沈衍这一夜睡得极不安稳。他梦见了自己初见谢凛那日,那是在太子的生辰宴上,彼时的他不过五岁,是永宁王府金尊玉贵的小世子。当谢隐山牵着谢凛的手向他走来时,他其实是有一点吃醋的。谢隐山是当朝宰相,亦是父亲永宁王为他请来的老师。永宁王妃早逝,永宁王又缠绵病榻,无力照管他,便为他请了“当朝第一贤相”谢隐山做老师。谢隐山待他极好,几乎倾注的全部的心血来教养他。在沈衍心里,谢隐山的位置更甚于生父。谢隐山是孤身一人在京城,妻儿老小皆在宣州,以至于他完全不知道自己这位老师其实还有一个八岁的儿子。“衍儿,”谢隐山蹲下身,温柔地抚了抚他的发顶,“凛儿第一次来京城,你带他一起玩,好不好?”沈衍抿着嘴点了点头,心里却像打翻了醋坛子。谢隐山很快便被同僚叫走,沈衍爬上一块石头,居高临下的看着谢凛:“我是世子,你知不知道!”谢凛那时候并不是多么出挑的模样,只是个头比略比沈衍高些,与这个粉雕玉琢的小世子相比简直云泥之别。他是第一次来京城,也是第一次进皇宫,对着这陌生的一切,他有着本能的胆怯和防备。孩童总是有种超乎常人的敏锐直觉,他能察觉到沈衍的敌意,但他并不明白这敌意到底是源自哪里。半晌,谢凛点点头,干巴巴的吐出两个字:“知道。”对于他的表现,沈衍不是很满意,所以他继续大声道:“那我以后是要当王爷的,你知不知道!”谢凛再一次点头,并且再一次吐出知道两个字。沈衍颇有种拳头打在棉花上的感觉,他决定走开,不再和谢凛说话。可惜他忘了,他为了显的比谢凛高,此刻正站在一块石头上。就在他气呼呼转身的时候,脚下一滑,整个人都控制不住的向前栽去。预想中的疼痛没有到来,一只不大却十分有力的手牢牢拽住了他的衣领,将他稳稳放回地面。拽他的人不言而喻,是谢凛。沈衍的脸瞬间红了:“多、多谢你了。”“没事。”谢凛松开手,“你若受伤,父亲会心疼。”这句话大大的抚慰的沈衍幼小的心灵,之前对于谢凛的不满也都一扫而空。他一把抓住谢凛的手腕:“走!我带你去御花园玩!”谢凛有些犹豫,谢隐山交待过他,这是皇宫,不能乱跑。“父亲说这是天子居所……”沈衍满不在乎的打断道:“没事,你口中的天子是我的皇伯父,他准我可以在宫里乱跑。”沈衍自小便在皇宫玩,皇宫于他而言和自己家没什么两样。他带着谢凛来到了御花园的一处假山后,那假山里有他偷偷藏的弹弓,他拿了弹弓便带着谢凛去打鸟窝。按理说,皇宫里是不允许出现弹弓这种东西的,但那时的沈衍正是调皮的年纪,你越不让他做什么,他就越要做什么。沈衍年纪小,臂力也不行,接连几发弹丸都擦着鸟窝飞过,给他急得跺脚。谢凛默默接过弹弓,拉满皮筋,只听一声脆响,鸟窝应声而落。沈衍没想到谢凛这么厉害,激动的抓着谢凛的手臂又蹦又跳,要谢凛给他打最高的那个鸟窝。那个鸟窝建在一棵高大的榕树枝头,那树足有两丈多高,怎么看也不像是能被一个小小弹弓打掉的样子。谢凛本想说不可能,但看着沈衍高兴的样子,心里也忍不住跟着激动起来,他将弹弓拉满,对准那个鸟窝。弹丸直直的飞向鸟窝,鸟窝被打掉了。可沈衍没想到的是,榕树底下竟然有人。先是传来‘啊!’的一声惨叫,接着是一群太监尖锐而又凄厉的声音。“有刺客——”“殿下!”“有刺客——保护太子!”……沈衍心知不好,赶忙拿过弹弓藏在身后,又拉着谢凛走出假山。对于太子,他是很不喜欢的。他和对谢凛的不喜欢,纯属是因为他觉得谢凛要和他抢谢隐山,但对太子,则是发自内心的觉得,太子和他不是一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