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凛一怔:“你的意思是,这些佛经也是如此操作的?”沈衍摇头:“不,设计这些佛经的人要更聪明,佛经本身并无问题,玄机都藏在这些书下方的页码里。”谢凛这才注意到,每页书底部的页码并非寻常数字,是一串极细小的字迹,形如乱码。此刻他手中的这页,下端便写着“贰-柒,伍-壹”之类的标记。像这种手抄卷通常都会将页码落于页脚,如果不是刻意留心,极易忽略。沈衍解释道:“你根据这些页码去对上面的经文试试看,前数为行,后数为列。”谢凛依言望去,循着“贰-柒”找到第二行第七个字,又用“伍-壹”寻到第五行的第一个字,边对边读:“天授二十一年三月,收刘璋二十万两,交于府中,求京兆尹一职。”谢凛指尖微顿,眼中闪过惊意。他随手取下的佛经,居然就是刘璋的买官记录。这也正好解释了,为什么刘璋交了二十万两白银,却没有升迁。因为他要求的是京兆尹的位置,可京兆尹是今年年末才致仕。若是没有并州水灾,或许他真的能被推选为下一任京兆尹也说不定。水灾发生之后,他第一时间将银子送进通宝银庄,应该就是希望通宝银庄的幕后之人能救他,不让他被问责。谢凛又翻了几册,终于恍然,眼前这满架佛经,实际上就是所有官员买官卖官的实录。沈衍指尖拂过书脊,语气低沉:“这些佛经皆是手抄,更容易做手脚。若遇字句不合,直接改了就好,毕竟没有那个人,会真的去细究经文字里行间的异样。”谢凛思索片刻,眉峰蹙起:“可仅凭这些,如何能证明通宝银庄与王家有关?”沈衍平静道:“我们不需要证明这些和王家有关。”谢凛几乎是立刻就明白了,只要把这些东西交给该交之人,它自然会变成与王家有关的东西。谢凛问道:“你是什么时候想到的?”沈衍望向那满架本该渡人向善、此刻却浸满罪证的经卷,缓缓道:“我也是这几日才逐渐理清。从你回京,到李家被抄家,再到我去并州,如今又重查京城的通宝银庄……这一连串事情里,始终有一处说不通。”谢凛沉吟片刻:“那个拿着凤牌去救李元贞的宫女。”“我本以为李元贞早知道通宝银庄背后之人就是王家,但他其实不知道,不然在你审……”沈衍话音微顿,面色有一瞬间的僵硬,但很快就消失了,继续道,“在你审他时,他早该交待了。正因他不知情,王皇后才更无救他的理由,比起去救他,灭口反而是个更稳妥的选择。”谢凛突然凝视着沈衍,语气异常认真:“我绝不会那么对你的。”沈衍一怔:“什么?”“我对李元贞的确用了非常手段,”谢凛一字一句道,“但我绝不会那样对你。”沈衍不自然的避过他的目光,他没想到自己这点微小的异常也被谢凛看穿了。经过这段时日相处,他对谢凛的害怕已比从前好了许多,可那些事确实发生过,谢凛当初也是真的想杀他,以至于在某些时刻,他对着谢凛还是会心有余悸。谢凛靠近他:“若你真的害怕,我当初怎么对你的,你可以还回来,你想怎么做,我都接受。”他的声音低沉而缓慢,余温里藏着诱人靠近的危险,沈衍耳根微不可察地染上薄红:“先谈正事。”谢凛点点头,将手中的佛经放回书架,又忽然伸手握住了沈衍的手。沈衍一愣,也没抽回来,只抬眼看他:“又做什么?”“这是暗室,光透不进来,怕你冷,给你捂捂。”他这话说的理所当然,沈衍嘴角一抽,终是随他去了。“能接触到凤牌的人本就不多,又要在那么短的时间调派宫女持凤牌救人,更不是一般人可以做到的。所以,救李元贞的人,只剩一个。”谢凛嘴角轻扬:“景桓帝。”“是,按他原来的计划,李元贞逃走之后应该会去王家寻求庇护,这样他就有了对付王家的契机。只是他大概也没料到,李元贞居然真的不知道通宝银庄背后就是王家,最后反而让无生教利用了。”谢凛松开沈衍那只已捂暖的手,又自然地去握另一只,语调带着几分戏谑:“永宁王殿下如此聪慧,真是让我自愧不如。”沈衍听出来他话中的调侃:“你别告诉我,这些你没想到。”谢凛如实道:“想是想到了,就是没想明白皇帝为什么要这么做。王家是他的妻族,对他也算忠心。据我所知,当年若是没有王家联合其余三家鼎力支持,他未必能坐上那个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