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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山老鼠上（第1页）

翡翠藤，三楼包厢。

已经是午后，一夜纸醉金迷，宿醉让他的大脑醒不过来。已经睁开了眼，但神志仍然不清楚。

叫醒他的是有节奏的敲门声。

噔噔噔。

三下一次，见里面没有开门的意思，隔了一会儿再敲几次。这温吞有节律的声音催得他烦了，骂了句脏话下床喝了句：“谁啊？”

“先生，您订的餐到了。”隔了一层门板，对面的声音不急不慢。

他踹了一脚地上瘫睡着的同伴：“艾时？你他妈订餐了？”

地上这人显然也被这敲门声吵烦了，随手从酒瓶堆里捞了一个，朝门响动的地方摔过去，闭眼接着睡了。

他又骂骂咧咧着走到门边。

卫生间里呕吐物的气味飘过来，世界在摇晃。

打开门，走廊里也不见光。来人是个年轻的侍者，这身制服衬得他腰身挺拔纤瘦，进门时像是带进一股风来，把屋里腥臭甜蜜的气味儿吹散了一点儿。他推了满满一餐车食物，一样一样地往桌子上端，最后弯腰往平铺在餐车平面上的桌子下掏什么东西。

他没再看，索性这会儿也饿了。去卫生间里放了水，准备洗手去吃点什么，镜子里自己的眼睛里满是血丝。

得赶紧出去，他暗自想着，外面仍然是那个年轻侍者布餐杯盘磕碰的动静。他总觉得有哪儿不对劲，但又实在说不上来到底是哪儿不对劲。他必须看着他，他们带回来的东西不能给偷了。

可他们这趟的行动很隐秘，总不会泄露了消息。他们常年在这一带混迹，进出境传些消息运送些物资，有时这“物资”里面可能会有些活物，野生动物或是人。

但这一次的情况却同往常完全不同。

上头的人吩咐他们从全善岛里带回了一个箱子，至于那里面的东西是什么，他问了一嘴，上面大哥骂他瞎打听。奇珍异玩？还是有了什么新货？他没琢磨透，也不敢擅自打开看。

更何况，他们也没工夫去想这些。

全善岭真不是人去的地方，他几乎以为自己要死在那儿。交接这些东西的人非藏在深山里头要他们找上去，那些东西现在想起来都头皮发麻，要不是……

总之，从那鬼地方逃出来后，他们回翡翠藤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喝酒，大量的喝酒。赌博，不管输赢，发了疯一样狂欢地往赌桌里押。再是大量的喝酒，断片，昏睡。

一切都是为了忘记那些东西。

卫生间的毛玻璃门轻轻被敲响了两声。

神游太久，他猝然被打扰，这才惊觉浑身是冷汗。他拿白色毛巾抹了一把，看向门外那个身影，修颀的，黑色的身影。

“干嘛？”他扯着嗓子应了一句，他感到一种别样的诡异。骨髓里似乎有什么东西浮游而过，挣扎着，蹦跳着，要从他的七窍中脱离而出。这仿佛是一种疼痛，又仿佛是一种畏惧。

门外那个年轻人静默了两三秒，才回答：“先生，您的餐齐了，我先出去了。”

侍者这么说，却没有动弹，仍然沉稳立在原处。

“好。”他的嗓子很干渴。他在想，你怎么还不走？

他现在很想喝他带来的那几瓶酒，但他却下意识地僵在原地。他不敢出去，那是一种很古怪的感觉，源于常年流窜在阴沟里的老鼠的直觉。你看不到背后，但你知道有一双眼睛凝视着你。

很久，门外那个人才提醒他：“先生，帮我开下门吧。”

他低缓地松了口气，是的，他们为保密，定的包厢的门很特殊，无论是从里从外开门都需要门禁卡。

他这才捡起了自己僵涩的骨节，一步步往外挪，打开卫生间的门出去。

他迎面对上一道银亮的光，刀横穿他的胸膛。

侍者的神情平静淡然，因为低头的角度，那双眼轻微地收敛着，睫毛纤长，不像是在屠戮，倒像是某个年轻的祭司，在案前认真擦拭着什么法器神像。

他没有在一瞬间死亡，但奇异的是，他没有感觉到什么疼痛。或许是惊愕会在刹那间淹过疼痛。他转过脸，同伙艾时已经被这动静惊醒了，正惊恐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他□□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