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承张了张嘴,但喉咙像是堵住了一样,发不出任何声音。“……后来呢?”终于找回了声音,他哑声问汤樾。“有人先出手救了舒黎,他逃走了。”汤樾不忍心讲过多细节,尽量用最简单的语言描述,“在他走后,我趁乱潜入了那间实验室,拷贝了一份实验报告。”凌承缓缓吐出一口气。幸好有人救了舒黎,要是没有那个出手的人……凌承不敢往下想,当时的自己也身陷囹圄,那种被关在禁闭室中被一点点蚕食记忆、焦心却又无能为力的感觉,依旧血淋淋地鲜活。“报告上记录了舒黎在注入新药b0037-2前12h和后12h的状况,舒黎的反应非常不同,不仅没有知觉屏蔽,相反,他的知觉像是被放大了,出现剧烈挣扎、神经过敏等情况。除此之外,舒黎……被试者在高度敏锐之下还产生了攻击性行为,拥有与超越原来体格的爆发力。被试者原本的握力测试是20kg,在注射b0037-2后,几乎翻倍,达到36kg。不过正常成年男性的握力本该在40kg,所以也有可能是因为被试者本身的力气小,导致药效更明显。”凌承脑海中不合时宜地浮现一个身影,努力地想要将行李箱拎起来,拎下酒店前的台阶,却失败了。汤樾总结,“不管之后他们还有没有继续研究b0037-2药剂,舒黎一定是一个关键的样本。如果将b0037-2的体能增强效果进行完善,结合b0037-1的知觉屏蔽功能和操纵功能,这会成为一个重要的军事武器。注射后的士兵将会不惧生死,完全受操控的同时,又体能翻倍。”沉默很久的凌承忽然开口,问的问题却很奇怪,“你说,在舒黎逃走后,你才潜入实验室。那你有没有看见实验台上有一滩血?”“实验台?”汤樾记得实验室中央确实有一个大的解剖台,“我记得没有血迹——”“你撒谎了。”凌承直接打断了他。空气凝固,房间内用作复古装饰的滴漏,嘀嗒声变得明显起来,一下一下打在接水板上。“为什么,”汤樾忽然很冷地笑了一下,“我是哪里说漏嘴了吗?”凌承摇摇头,“并没有,你讲得天衣无缝。”凌承又继续说,“准确来说,你不是撒谎,而是隐瞒了。说漏嘴的人也不是你,而是你的同伴,陈皓。”“你刚刚说五年后,你第一次再遇见舒黎是在那次剧组闹事,也是我在现场的那次。但是,我查到监控了,舒黎前一天酒店出事被下药的时候,你正好也在那家酒店的健身房出现了。当然,你可以说那是巧合,但是……”“当时舒黎在健身房盯着你的脸看了很久,以你的性格,不可能没发现他。”汤樾没有反驳,冷静地看着凌承继续说。“我猜,当时你正好在以‘四季公会继承人’这个身份,与凌业宏假意达成了合作。第一个目的自然是联合扳倒第一公会,至于第二个目的……应该是接近舒黎。”“所以,在凌业宏拍你去舒黎酒店,让他体内留下液体跟踪剂的时候,你不仅在果盘里加了跟踪剂,还放了b0037-2药剂,对么?”凌承在说这句话的时候,不自觉放慢了语速,语调变得危险起来。当时,凌承派人查果盘的时候,还查出来了除了跟踪剂之外的第二种不明药物,现在对应起来,应该就是b0037-2。汤樾神色未变,依旧是那副臭着脸,且有些感到好笑的神情,“我为什么要这么做?”“你猜到我会找到果盘,就能发现b0037-2,然后借助我公司先进实验室之手,帮你一起研究b0037-2的效用。”“嗯,确实如此,”汤樾完全没有被揭穿后的不自如,反而追问他,“那刚刚你问我血迹那里,我讲错了什么吗?”“你什么也没讲错,”凌承指尖点了两下桌面,“我刚刚说了,是你的同伴陈皓说漏嘴了。”“因为陈皓和我说,那天他运气好,正好歪打正着找到了那个囚禁舒黎的实验室。而你讲述的故事里,从头到尾没有出现过陈皓。最关键的是,陈皓和我说的是,他看见的那个实验台上,被捆住的不是人,而是一只灰色仓鼠,并且下面还有一大滩血迹,出血量为人类的大小。”“所以,你是选择隐瞒了一部分,而陈皓则是编了一个不太高明的故事,故意引导我去联想仓鼠和人的关系,”凌承看着汤樾,修长的指节敲在桌面上,是一个带有压迫意味的手势,“说吧,你和陈皓到底还看到了什么?”“舒黎就是仓鼠,”窗外飞鸟像是被惊扰了一般,忽而乍起飞出树林,“凌先生,你应该已经猜到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