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糖炒栗子与夕阳（第1页）

鼻尖先撞上一股焦糖甜香，人还没彻底醒，意识先顺着香味飘了起来。

睁开眼时，阳光已经漫过半张床，金晃晃的，连浮尘都在光里打旋。身侧的位置空着，床单被捋得平平整整，连褶皱都找不到，是他一贯的作风。我揉着眼睛坐起身，厨房飘来轻响，瓷碗磕着木勺，叮的一声，又轻悠悠荡开。

赤脚踩在地板上，凉意顺着脚趾往上窜，我下意识蜷了蜷脚尖。推开卧室门，就看见林深站在灶台前，背对着我。他穿了件浅灰高领毛衣，袖子挽到小臂，露出腕骨分明的手腕，线条利落得像他拿手术刀的样子。锅里咕嘟咕嘟冒着泡，焦糖色的稠浆裹着圆滚滚的白团子，在热气里上下翻涌。

“醒了？”他头也没回，倒像背后长了眼睛似的，“去洗漱，早餐好了。”

我走过去，从背后环住他的腰，脸贴在他后背上。毛衣绒面软乎乎的，裹着他身上雪松混薄荷的清冽气，又浸了一丝糖汁的暖甜，暖得人发懒。

“哥哥在煮什么呀？”

“酒酿圆子。”他手里的木勺顿了半拍，耳尖唰地漫上一层淡粉，“……说了，别叫哥哥。”

“那叫什么？”

“叫名字。”

“林深。”我蹭了蹭他的后背，声音闷在毛衣里，拖软了调子，“林深——林深——林深——”

他转过身，手里还拎着木勺，勺尖坠着颗圆滚滚的团子，颤巍巍的，糖汁顺着往下淌。垂眼看我时，眼底盛着无奈，又裹着层藏不住的软，像化了半块的糖。他抬手，把那颗圆子递到我嘴边。

“张嘴。”

我咬下去，舌尖先撞上焦糖的烫，跟着是糯米的软绵，最后漫开酒酿的微酸，甜得我眯起眼。

“好吃。”我仰着脸看他，梨涡陷得深深的，“你做的？”

“嗯。”他别开脸，把木勺扔回锅里，耳尖还泛着粉，“快去洗脸，凉了就不好吃了。”

我含着半颗圆子转身往浴室走，走到一半又折回来，踮脚在他脸颊啄了一下。那吻沾着酒酿的甜，在他皮肤上留了个湿漉漉的小印子。

“奖励你的。”说完，趁他还没反应，我一溜烟钻进了浴室。

镜子里的人穿着他的旧T恤，下摆堪堪盖住大腿根，头发翘着撮呆毛，嘴角还沾了点焦糖色的糖稀，活像只偷吃完糖的猫。我舔了舔嘴角，镜子里的人也跟着舔，眼尾软软垂着，眼睛亮得像盛了星光。

我摸了摸小腹上那块淡红色的胎记，温温的，像颗被捂熟的草莓，安安静静卧在皮肤底下。

今天是个好日子。

林深说的逛街，不是去玻璃幕墙的大商场，是拐去了城南的老街上。

地铁二号线坐到底，出站过座石桥。桥下河道干了，长满了芦苇，风一吹，白絮漫天飘，像落了场软乎乎的雪。他走在我前面半步，手里拎着我早上硬塞给他的帆布包，鼓鼓囊囊塞着水壶、纸巾，还有我非要带上的他那件旧外套。

“冷不冷？”他回头问我。

“不冷。”我摇着头，目光却黏在了桥边的烤红薯炉上。铁皮桶改的炉子，架着铁丝网，几块红薯被炭火煨得流糖，焦糖色的蜜浆从裂口渗出来，在冷风里冒起白汽。

林深顺着我的视线看过去，嘴角极轻地弯了一下。他走过去，居然从裤兜里摸出了零钱——这年头人人都扫码，他还保留着带现金的老习惯，莫名让人觉得踏实。

“两块。”他对卖红薯的老太太说。

老太太裹着蓝布头巾，满脸皱纹里都嵌着笑：“好嘞，小伙子给对象买的？给你挑个最甜的！”

林深没反驳，接过红薯，两层油纸裹得严实，递过来前还在掌心颠了颠，试了试温度。

“烫，慢点吃。”他说。

我接过来，指尖擦过他的掌心——凉的，被桥上的风吹透了。我攥住他的手腕，把红薯塞回他手里，再用两只手包住他的手，裹得严严实实。

“你手都凉了。”我仰脸看他，“我给你捂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