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儿……”“你回答实话,我就不问了。”“我说的就是实话。”时宴看着江淮序的眼睛,那种审视的目光锐利得像刀子,像要把江淮序从里到外剖开,看看里面到底藏着什么,江淮序被他看得呼吸都慢了一拍。“宴儿,你还是不信我。”时宴没否认。江淮序忽然笑了一下,笑容很短,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酸涩。“宴儿,我该怎么做,才能让你信我呢……”江淮序那双眼睛里有一点光暗了,暗得悄无声息,像有人在屋里关了一盏灯:“宴儿,想杀了我给他们报仇吗?”时宴一愣。江淮序抬起手,掌心里凭空出现一柄利剑。剑刃泛着一层冷冷的银光。他把剑递过去,声音平静得不像在说自己的生死:“宴儿,轩辕听你差遣,你想用它做什么都行。”“杀了我”时宴伸手握住了剑柄,冰凉的触感从掌心传来,剑身微微震了一下,像是在回应他。一股奇异的力量涌入手臂,不是陌生的、排斥的感觉,而是熟悉的、亲近的,像是这柄剑本来就是他的,又或者剑的主人向他开启某种特殊权限。江淮序看着时宴握剑的动作,表情没什么变化。时宴攥着剑的手紧了紧,然后他动了。轩辕剑出鞘,锋利的剑刃贴上了江淮序的脖颈,剑刃切入皮肤,血珠沿着剑刃滑下来,一滴一滴落在江淮序的衣领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印记。江淮序没有躲,他甚至没有后退,没有偏头,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他站在那里,任由那柄上古神兵抵着自己的喉咙,让自己的血一滴一滴往下淌。他的目光始终落在时宴脸上,平静得像一潭死水。“让我去见他们”时宴说。“宴儿,那个周轩璟有什么好?!”江淮序嫉妒地发疯。“值得你一而再再而三记挂他!”江淮序望着时宴,轻轻笑了一下,笑容扯动了脖子上的伤口,更多的血流了下来。他的声音很轻,轻得跟哄小孩似的:“在我死之前,你还不能走。”时宴的手抖了一下,江淮序主动走上前,剑刃又切进去一点。“宴儿,你手在抖。”江淮序带点欣喜:“宴儿,你心底还有我对吗?”时宴咬着牙:“疯子!”江淮序往前走了一步,剑刃切得更深了,但他像感觉不到疼似的,几乎要贴上了时宴的身体。时宴本能地往后撤了半步,剑刃从江淮序的脖子上滑出来,带起一篷血雾。两个人的距离太近了,近到时宴能看清江淮序睫毛上的弧度,能看清他瞳孔里自己紧绷的脸,能闻见他身上淡淡的桃花香和血的味道搅在一起。“宴儿下不了手。”江淮序笑容带着偏执的满足。时宴的呼吸急促起来,他想起周轩璟倒在血泊里的样子,想起许稚和慕慎行拼尽全力也只换来三分钟的样子,想起这些天自己被关在这里、被一点点消磨掉的样子。他要确保没有人因他而受伤。时宴对江淮序下不了手——但他可以对自己下手。剑光一转,轩辕剑的剑刃抵上了时宴自己的脖子。“宴儿,把剑放下!”江淮序的瞳孔猛地一缩。这是时宴第一次看见清冷谪仙的脸上露出真真切切的、毫不掩饰的、从骨子里渗出来的恐惧。江淮序的脸刷地白了,白得像纸,嘴唇翕动了几下,声音没能立刻出来。这个拿剑抵在他喉咙眼不眨的人,此刻慌了心神。“要么放我走,要么我死在这儿。”殿里的光忽然暗了一下。江淮序的手抬起来了,又放下,又抬起来,像个不知道怎么安放自己的木头人。他的喉结上下滚了好几次,每次想说话,声音都卡在嗓子里出不来。“宴儿,”江淮序声音沙哑得不像他自己的,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近乎哀求的尾音:“好,你先把轩辕放下。”他的手伸出来,掌心朝上,五指微微张着,双手在发抖,不是微微的颤,是肉眼可见的、控制不住的抖。“先放下,你放下,我们好好说……”“宴儿,我求你,把剑放下……”“放我走。”剑刃又贴紧了一分,时宴皮肤上渗出一道细细的血线。江淮序眼珠布满血丝。“好……”他听见自己的声音,遥远得不像自己的。江淮序的手落下来,掐了一个诀。殿内的灵光猛地一暗,锁链从时宴脚踝上脱落,化为点点灵光消散。殿门轰然洞开,外面就是那条通往下界的灵玉长阶。时宴握着轩辕剑,剑刃还抵着自己的脖子,一步一步往后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