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参议院道德委员会的正式调查公告登上了《华盛顿邮报》和《纽约时报》的头版。
《华盛顿邮报》的标题是:“规则委员会主席之子卷入游说资金丑闻,参议院道德委员会启动正式调查”;《纽约时报》更直接:“布伦南提案的背后:石油、游说与七十万”。
霍华德·布伦南在当天中午取消了他本周所有的公开行程。
安德鲁坐在自己办公室里看这两份报纸的时候,凯特推门进来,表情有点复杂。
做幕僚长太久的人往往会有这种表情,一种“老板你太猛了”和“老板你能不能别这么猛”的神色。
“温斯洛普的律师今天早上给特区联邦法院提交了修改后的动议,撤掉了‘未施加任何压力’那段表述,并且补交了三份卡莱尔集团向DC政治行动委员会捐款的声明。”凯特把一份法庭文件的打印件放到他桌上,“埃利奥特的办公室刚传真过来的。”
安德鲁拿起文件翻了两页,嘴角一歪:“这份补充声明承认了捐款存在。昨天他说‘从未施加任何压力’,今天改成‘捐款系常规政治参与’,这两个版本之间的差距,从否认到承认,刚好坐实了伪证。埃利奥特那边的律师可以拿这两个矛盾版本的动议书请求法院追究温斯洛普虚假陈述的法律责任。”
凯特在平板上快速记了几笔,然后抬头看着安德鲁:“老板,还有一件事。卡莱尔集团在得克萨斯南区的首席外部律师今天上午被拍到进出法院侧门。照片已经在法律圈里传开了,看来他们已经收到了最高法院可能启动综合审查的风声。”
“迟早的事。”安德鲁靠在椅背上,看向窗外,“打蛇打七寸,温斯洛普在得克萨斯的那十几个环境诉讼就是他的经济基础,一旦开始交叉审查,漏洞百出,光是几百万页的取证成本就足够让卡莱尔整个法务部门崩溃。他想玩的这局司法政治双线并行,我们只是在用他自己的规则办他。”
凯特离开办公室之后,安德鲁继续看了几分钟窗外的国家广场。
春天真的来了,樱花开了一片,粉白色的花瓣被风吹起来,飘在林肯纪念堂和华盛顿纪念碑之间的空气里。
他的手机在桌上振动起来,埃利奥特打来的。
“你在看樱花?”埃利奥特开口第一句。
安德鲁愣了半秒,下意识扭头看了一眼窗户外面自己的办公楼视野——从参议院办公楼看出去确实能看到国家广场的一角,但埃利奥特怎么知道他在看什么?
“你在我办公室装监控了?”
“你那栋楼四楼走廊窗户正对着东广场,你办公室在走廊东侧最里面那一间,窗台朝南。我没装监控,我只是知道你的办公室在哪个方位。”
安德鲁沉默了大约两秒,随即笑了一声。
“布伦南今天下午三点召开个人新闻发布会。你猜他是要宣布辞职,还是要打一场新闻发布会上的阵地战?”
“辞职。他现在的法律和心理防线都已经被道德调查压到临界值,他顶不住。”
“赌什么?”
“你输了就今晚在下面。”
安德鲁望着窗外那片花瓣飞扬的草坪,微笑拉大了点。
“没问题,不过你输了的话换你。”
下午三点,参议院媒体中心的侧厅里挤满了记者。霍华德·布伦南穿着一身铅灰色西装走上讲台,金丝边眼镜推得很高,遮住了一部分眼袋。
他用了三十五分钟的时间否认所有针对他和他儿子的指控,坚持声称提案是出于“宪法考量”,否认与卡莱尔集团有任何不当关联,宣布“将在法律允许的范围内全力配合道德委员会调查”。
但他没有直接宣布辞职。
安德鲁坐在自己办公室里通过电视直播看完了整场发布会。
布伦南每次说到关键处都会下意识地推一下眼镜,他推了十六次,骗子被戳穿后往往会有相同的小动作。
发布会结束之后六分钟,安德鲁的手机震了一条新消息,来自道德委员会的内部人士。
他看完消息后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然后他拿起手机给埃利奥特发了条短信。
“辞职信已递交,老狐狸清理完毕,现在该轮到你这条大鳄鱼出水了。”
埃利奥特回得很快。
“我不是大鳄鱼,我是法官。”
“好,大法官鳄鱼。”
埃利奥特没有再回复文字,只发了一个句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