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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记得也没关系（第1页）

何溪子是被阳光照醒的。窗帘没拉严，一道光从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她眼皮上。她睁开眼的时候觉得嘴唇上有一点说不清的感觉，像被什么东西极轻地碰过，留下一道几乎不存在的余温。她伸手碰了一下嘴角，什么都没有。麻吉睡在她枕边，尾巴搭在她的手腕上，看到她醒了，懒懒地眨了一下眼睛。

她坐起来，宿醉的脑袋沉沉地往下坠了一下，像有人在头顶放了一本书。她揉着太阳穴站起来往外走，刚走到客厅，就看到许黛恩已经醒了，正坐在沙发上端着一杯水，脸上还带着昨天哭完之后的浮肿。她看到何溪子出来，声音比平时哑了几分：“你醒了？你昨天断片了，你知道吧？”

何溪子走到她旁边坐下来，接过她递来的另一杯水：“……我昨天说什么了？”

“说了很多。”许黛恩侧着头看她，“你说了裴新雨跟你分手那天说的话。你说他说你性格有缺陷，说你这种人没有人会受得了你。你说了你妈小时候让你不要给别人添麻烦。你说你花了很多年才分清楚那不是爱。”她喝了一口水，“你说完以后你看起来比之前轻了。”

何溪子端着水杯的手停在杯沿上。她低头看着水面上浮着一层薄薄的光影：“……还有呢？我后来是不是出去了？”

许黛恩看着她的表情变了一下：“你不记得了？”

何溪子的手握着杯壁，指节微微收紧：“……我记得我站起来，推开门。后面的事像隔着一层雾看的。”

许黛恩沉默了一会儿：“你出去之后过了大概十几分钟才回来。回来的时候你没说话，直接回房间睡了。我那时候已经半睡半醒了，没有问你。”何溪子感觉到自己胸口有一个位置正在缓慢地收紧。她记得自己站起来推开门走进走廊，之后的所有画面都是模糊的：光脚踩在地毯上触感、有人开了门、某种柔软的、比布更温暖的触感压过她的嘴唇。她低头看着杯里的水面，指尖在杯壁上轻轻划了两道。她站起来：“我去洗个脸。”

她在洗手间里站了一会儿，双手撑在洗手台两侧，看着镜子里自己泛红的脸颊，感觉到嘴唇上那种说不清的触感又回来了。她深吸了一口气，拿毛巾擦了脸，开门出去。

许黛恩已经穿好外套在换鞋了：“我回店里了。你要是有事你给我发消息。”何溪子点了点头，许黛恩推门走了。

何溪子站在客厅里。麻吉从卧室走出来蹲在她脚边仰头看着她，她低头看着那只猫，蹲下来摸了一下它的头：“昨天晚上的事你知道多少？”麻吉眨了一下眼，然后转身走了。何溪子看着它的背影蹲在地上几秒，然后站起来去翻手机。没有新消息。

她想了想，主动给李青汉发了一条：「昨天晚上的事我记不太清了。我是不是……做了什么事？」她打完又删了，重新打：「你今天忙吗？」又删了。最后她发了一条：「我在家。你今天方便过来一下吗？」

她发完把手机扣在茶几上，心跳比平时快了半拍。

门铃响了。何溪子去开门的时候感觉到自己的手指在门把手上停了一下才拧。李青汉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只白色纸袋，袋口冒着白气，粢饭糕的香味混着纸袋的热气。他开口第一句话是：“你昨晚喝多了，今天早上应该吃点东西垫一下。”他递过纸袋，“粢饭糕，豆浆。怕你起不来，多等了一会儿。”

何溪子伸手接过来的时候指尖碰到了纸袋底部被热气捂热的区域，烫的，没有缩手。“我昨晚是不是敲门了？”

“敲了。”

“我进来之后呢？”

“进来之后，说了一些话。”李青汉看着她，“你说你消化完裴新雨跟你说的话了。你说你花了很长时间才走到现在。”

何溪子攥着纸袋的手指微微收紧：“……那我还做了什么？”

李青汉看着她，阳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照过来落在两个人之间。他的嘴角弯了一下：“你还说了一句——你说你性格没有问题。”

何溪子愣住了。她的手指在纸袋的提手上停顿了一会儿，不确定他有没有省略什么：“……还有吗？”

李青汉站在门口看着她，隔着一道门槛的距离。他没有说“你抱了我”，没有说“你亲了我”。他看着她，然后说了一句：“还有，你问我能不能分得清。我说能。”

何溪子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住了。她不知道他省略了多少，但她看到他说“能”的时候眼角的弧度比刚才深了一点。她把手里的纸袋抱紧了一些：“你现在还分得清吗？”

“分得清。”李青汉说，“她跟我说的话，跟我看到的不一样。我看到的东西，我不会跟她说第二遍。”

何溪子站在门框里看着他，纸袋的热气在她面前升起来又散开，粢饭糕的香气混着清晨微凉的风。她感觉到奥菲亚在底下坐起来了。没有走出来，没有顶号，只是坐起来了，尾巴收在身侧，看着洞口外面这道在晨光里被两道呼吸交替填满的缝隙，她把下巴搁在了前爪上，像一只在等阳光移到正确角度的猫。

何溪子侧身让开了门口：“……进来吃吧。粢饭糕凉了就不脆了。”

李青汉走了进来。走廊的声控灯在他身后又亮了一下才熄灭，门在他身后轻轻合拢，像一道被确认过不会再弹开的锁扣。麻吉蹲在沙发靠背上看着他换鞋的动作，慢慢把尾巴收好了，垂下眼不再看他，像在说“我都知道。你们不用管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