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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片（第1页）

周六早晨，琴声照例在六点准时炸响。

许晏这次没等它循环，直接伸手按停。房间里重归寂寞，但那种被强行拽出睡眠的烦躁感，依旧盘踞在胸口。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那盏简约的吊灯，线条冷硬，像父亲审视他时的目光。

那张撕碎又被粘好的画，被他藏在了书架嘴里层一本厚重的《钢琴名曲集》里。那本书他很少碰，是父亲买的，里面都是“应该”弹奏的曲谱。把破碎的梦想藏在“应该”之下，有种荒谬的讽刺感。

但画画的念头，像埋在灰烬下的火星，没有被彻底浇灭，反而在日复。一日的燃烧，悄悄复燃。尤其是在周末刷题间隙，手指无意识地在草稿纸边缘勾画，等回过神来，纸上已经有了模糊的轮廓--有时是窗外树影，有时是某个瞬间闪过的侧脸。

他知道这不对。是“不务正业”，是“玩物丧志”，是父亲深恶痛绝的“歪门邪道”。

可是……他想。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就像藤蔓一样疯长，缠绕他的呼吸。他想系统地学，想知道那些光线和线条背后的道理，想把自己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画面，真正变成纸上的东西。

也许……可以试试？毕竟上次妈妈还鼓励他的。

这个脆弱的希望，在周一的早餐桌桌上，被小心翼翼地捧出来。

许怀谨照例坐在主位，看着平板上的财经新闻，面前摆着黑咖啡和全麦吐司，吃得如同完成某种仪式。晏婉兮安静地坐在旁边，小口喝着粥，时不时看一眼许晏，眼神里有欲言又止的担忧。

“爸，妈。”许晏放下牛奶杯，清了清嗓子。声音在安静的餐厅里显得有些突兀。

许怀谨眼皮都没抬。

晏婉兮柔声应道：“怎么了，晏晏？”

许晏的手指在桌下无意识的抠着校服裤缝，指甲划过布料，发出轻微的沙沙声。他避开父亲的方向，目光落在母亲脸上，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小心翼翼的期盼。

“我……上次，画的那张画。”他顿了顿[观察母亲的表情。

晏婉兮的脸色微微一白，下意识地看向许怀谨。许怀谨滑动平板的手指停止了，但没抬头，只是周围空气似乎冷了几度。

“我觉得……我挺喜欢画画的……”。

清脆冰冷的一声“嗒”。

他抬起头，目光像冰锥一样刺向许晏。

“你说什么？”声音不高也不低，却带着山雨欲来的微压。

许晏心脏一缩，但话已说出口，他强迫自己迎上父亲的目光，尽管指尖已经冰凉。“不会影响学习，就……”

“不影响学习？”许怀谨打断他，嘴角勾起一个没有温度的弧度，“许晏，你告诉我，你上次月考多少？年级中游，这叫不影响？钢琴每天练两个小时，雷打不动，你练出什么名堂了？钢琴课上了四年，竞赛拿过奖吗？现在，你跟我讲你想画画？”

每一句问号，都像一记重锤，砸在许晏心上。他张了张嘴，想反驳，想说“我练琴是因为你逼我的，我成绩中游是因为我根本不喜欢”，但喉咙像被什么堵住，发不出声。

“怀瑾，你别急……”晏婉兮试图打圆场，“孩子就是有点兴趣，想发展一下业余爱好，也许……”

“业余爱好？”许怀谨猛地看向妻子，眼神凛利，“婉兮，就是你这种态度，才把他惯成这样！慈母多败儿！你知不知道现在竞争多激烈？她有多少时间可以浪费在业余爱好上？画画？画得再好能当饭吃吗？能让他考上TOP2吗？能让他未来接管公司吗？”

“可是……”

“够了！”许怀谨厉声呵止，重新看向许晏，目光如刀，“我告诉你许晏，趁早死了这条心。你的路，我早就给你规划好了。高中给我拼进年纪前50，然后申请国外的一些大学的商学院，或者国内T0P2的金融，管理，钢琴不能丢，那是加分项，也是修养。其他的想都别想！”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的看着儿子，一字一句，斩钉截铁：

“从今天起，再让我发现你碰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就不是素画那么简单。我会踢掉你所有零花钱，没收你一切电的设备，直到你彻底断了这些念想！听明白了吗？”

许晏僵在椅子上，脸色苍白。他看着父亲，看着那熟悉又陌生的，写满不容置疑的脸，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彻底冷了下去，沉了下去，碎成了粉。

最后一点微弱的希望火星，被这盆冰水，浇得透心凉，连烟都不剩。

他慢慢的，盯着面前餐盘里冷调的煎蛋，喉咙发紧，眼眶酸涩，但一滴泪也流不出来。

“听明白了吗。”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空洞，没有任何情绪。

许怀谨似乎满意了，重新拿起平板，我刚才只是一段无关紧要的插曲。“吃饭，吃完饭去练琴。”

许晏机械的拿起筷子，夹起那块冰冷的煎蛋，塞进嘴里。味同嚼蜡，难以下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