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哦,真是不好意思,”裴询沉默了好一会儿,突然零帧起手,“叙哥,你是gay吗?”
黎叙不动如山:“听不懂英语。”
“我是。”裴询自顾自道。
“知道。”黎叙说。
“所以你是同性恋吗?”
“听不懂这些新潮词汇。”黎叙说。
“好吧,”裴询说,“我真睡了,我醒来的时候你不会走了吧。这山里有没有狼?”
“没有,有我也打不过。”黎叙说。
“但我们可以一起跑。”
“你到底睡不睡了?”黎叙嘶了一声。
“睡睡睡。”裴询终于消停下来。
太阳落山,夜色笼罩,就算裹紧自己,睡在山里,第二天也难保不会生病。但裴询明天就要走了,副本里的病带不到外面,所以也不妨事。
裴询的呼吸逐渐平稳,他终于睡着了。
黎叙盯着他的方向看了一会儿,直到天完全黑下来,再没有一点光亮,伸手不见五指。
今晚没有月亮。
稍有一点遗憾。
但世间遗憾之事尤其多,没有月亮只是最渺小的一件,并不需要放在心上。之前的无数个夜晚,黎叙失眠睁眼到天亮,感慨深夜的时光过得真是漫长,怎么熬都熬不到黎明到来。
但今天的夜晚,一眨眼天就微微亮了。
“我醒了,”可能是感知到眼皮透进来的视线变化,裴询微微蹙眉,睁开眼睛,狠命摁了摁太阳穴,“有点头疼。”
“吹着了吧。”黎叙说。
裴询扭头看过来,继续保持着他睡去那时的姿势,一晚上似乎都一动没动,“你就这样坐了一晚?”
“给你看狼。”黎叙说。
“哇,大恩不言谢,”裴询感激道,拍拍屁股站起,“打算去干点正事了,我们走吧,去找那两人,跟他们谈条件,他只想要活着出副本帮我,还是死在这里。”
“你去吧,我不去了。”黎叙并没有起身的意思。
“怎么?”裴询愣了愣。
“万一他们一个激动朝我扑来,想要和我同归于尽,我被迫读了档,就真的没什么时间了。”
“好吧。”裴询道,“我一会儿来找你,你应该还在这里吧。”
“嗯。”黎叙说。
裴询便迈步准备离开,时间已经不剩很多,如果真的要那两人帮忙销毁副本,那在他们逃出生天前就应该威逼利诱着让他们签字画押。
走出几步,脑子里某根弦猛地一动,像是忽然反应过来一般。裴询脚步一顿,猛然回头。
“叙哥,你说的这个没什么时间了,我可不可以这样理解?”裴询一字一顿,“其实你随时都可以读档,但仍要拖到末日前的最后一刻,是不是说明此时此刻这片土地上还有你留恋的人。但我没看到你有去和任何你熟识的人告别的意愿,一直是我们俩待在一起,所以我真的会认为,这个人是我。”
一直没有回复传来,裴询站在原地注视着他,注视了很久,五分钟,十分钟。他自嘲地笑了下,转身,结束这场等待。
低低的声音从风里传来。
“可以这么理解。”
黎叙说。
裴询的身影僵在了原地,他缓缓回头,黎叙的背影没有任何变化,仿佛那六个字,只是他的幻听。
但他确信自己听到了。
有那么一个瞬间,裴询不知道自己是该先哭还是先笑,其实或许他应该先走,先去威逼利诱,先去签字画押,先出了人类工厂才能再作打算。
所以裴询没逗留,一咬牙,转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