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怪无限世界本就凶险,大伤小伤当然不断。尤其是玩家们刚经历完一个小副本,下意识将戎勇的伤当成过副本的正常损耗,都几乎忘记事发现场还有凶手。
黎叙叹了口气,“姐,不是你给交代,是他给。”
“是啊,总不能一直生活在姐姐的羽翼之下吧亲爱的十九岁宝宝,”裴询勾起唇角,顺着黎叙的话往下接,“手抖成那样也能精准插进人家的心脏,说明这孩子高考生物一定能拿高分。”
这话说的,引人遐想。
“就是啊,你居然能伤到他。”孙成宇也意识到了这令人难以置信的事实。
地上的人终于不再颤抖了,只是双手死死捂着脸,捂着压抑的抽泣声,泪水不断从指缝中滑落。肖云摸摸他的脑袋,柔声询问:“小雨,你还好吗?”
片刻后,肖雨很小幅度地点了点头,缓缓挪开捂住脸颊的手,露出哭得通红的眼。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黎叙问。
“我……”肖雨说话间带着控制不住的抽噎,嗓音沙哑着,“姐……我只想让他给我……道歉,他,他骂我有病,甩开我就走,我一时生气才……”
“什么道歉?”肖云愣了愣。
“姐……”肖雨声音发颤,“就是他,要不是他我和你这么多年也不会……明明远远躲着走就可以……可为什么要把罪名安在我头上,又为什么像个没事人一样对着我吆来喝去,就像当年一样!”
“他……他从角落里突然伸出脚来绊我,我差点没稳住摔倒,让我给他拿吃的,说他要饿死了。我……我问你怎么不自己去,他说他要躲钟啸天,他怕钟啸天报复。”
“那他怎么不躲我?他怎么不怕我报复?!”
肖雨话伴着哭声从喉间向外挤,一抽一抽的满腹委屈。但逐渐的,他的眼泪还在流,但满腹的委屈已在无数个失眠的夜里发酵成仇恨,顷刻间完全爆发。于是恨意完全压住了愧疚,越讲越开始嘶吼。
“他半个身体都隐形了,只露出来上半身,他不是人,他就是个怪物!但我还是给他带了面包……我什么都没想,我只想让他和我道歉!”
“当年的事全是他的错,和我没关系!钟啸天是他杀的,和我没关系!做错事的是他!该担惊受怕的是他!时时刻刻悬着一颗心,怕锁链腐朽、栏杆受潮,怕钥匙被人夺走,怕屋里散出去的臭味引来别人,怕藏在地窖里的戎志强被人发现的人——全都该是他!”
“凭什么是我!”
周围一片死寂。
没想到最不起眼的角落里不起眼的人在心中酝酿着这样的惊涛骇浪。
但很可惜,他的复仇人选是错误的,延期的仇恨报复在了不知情的天外来客身上。
天外来客觉得莫名其妙,毫不在意的傲慢态度让他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
在场的大部分人都明确这一错位,显得他的剖白有些——
荒唐。
甚至改“需”为“雨”,也是孙成宇干的。
罪魁祸首孙成宇甚至还在锲而不舍:“但你居然能伤他,是怎么做到的?”
“吞并肖雨在戎勇之前吧,按前后关系的话肖雨是戎勇的吞并者,伤害免疫,而戎勇空间躲藏又耗蓝。”安允程即刻想到了缘由。
事情的前因后果也梳理清楚,接下来就是等待夏离是否能救戎勇出生天。两小时后,夏离推门而出,“差不多了,等人醒吧,有洗手液没,我要洗手。”
真是强悍。黎叙想。
如果他有这样的身体素质,何愁稍微用点脑子就困乏头痛,明明当年也是从斗兽场拼杀出来,正当十九岁的青春年华,却都可以称得上一句虚弱了。
虚弱的黎叙叹了口气,为玩家贴心留了讨论时间,与肖云一起带着肖雨悄然离开。这里离肖云家不远,几步就到,将气力耗尽的肖雨安顿到床上,肖云紧拧着眉头进到最深处打开地窖的木门,一股恶臭扑面而来。
肖云关上木门,神情有些崩溃。
“搬家吧,”黎叙说,“换间房,正好那些孤儿院出来的人也需要住处,我一会安排。”
“也只能这样了。”肖云有些不舍地环顾了一圈,“只是可惜我照料的花草。”
黎叙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没看见花,院里只剩草,过分猖獗的爬山虎和常青藤顺着架子盘踞上屋顶,绞杀了沿途所有的其他植物。
“小雨应当并不会自主验证先吞并进来的人对后吞并进来的人,也遵循吞并者与被吞并者的伤害免疫规则。带着水果刀去找人要道歉,也实在太莽撞。”黎叙突然开口,没头没尾的一句。
……
肖云没接话。
她安安静静抬眸望过来,眉眼温柔,面容沉静,容颜清丽,气质温婉,像一汪不起波澜的温水,柔和到让人放下所有戒备。
“是你做的吗,姐?”黎叙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