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厅人流在正午前后达到高峰,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人群气息。温叙白站了许久,小腿隐隐泛起酸胀,脸颊也因为持续与人交谈泛起薄热。陆时珩敏锐察觉到他状态的细微变化,轻声询问:“要不要去后台休息区坐一会儿,喝点温水?”
“好。”温叙白顺势点头。
两人和陈策简单交代几句,慢慢穿过拥挤的展廊,走向展馆后方专门设置的画师休息区域。这里相比展厅安静许多,摆放着沙发、饮用水和点心,几位同样疲惫的创作者正坐着短暂休整。
陆时珩从帆布包里取出提前备好的保温杯,拧开盖子递过去,温水温度刚好,入口舒缓干燥的喉咙。他又拆开一颗薄荷糖,放到温叙白掌心:“含一颗,舒缓一下。”
温叙白收下,指尖不经意碰到对方的指腹,暖意顺着相触的地方蔓延开来。他靠在柔软的沙发上,微微闭上双眼,短暂隔绝外界所有喧闹。
“会不会觉得繁杂疲惫?”陆时珩坐在他身侧,放轻声音。
“有一点,但更多的是庆幸。”温叙白缓缓睁眼,目光柔和,“能有这么多人愿意停下来认真看我的画,已经足够难得。”
休息约莫二十分钟,体力稍稍恢复,两人起身准备重新返回展区。刚走到休息区出口,迎面遇见一位头发花白的老教授,是业内颇具声望的油画前辈,方才开幕式上曾经上台发言。
看见温叙白,老教授主动停下脚步,目光带着欣赏打量他:“你就是《铃兰花海》的创作者?方才我仔细看了你的作品,氛围感塑造十分出彩,笔触细腻克制,情绪表达内敛含蓄,很难得。”
温叙白略带拘谨地行礼:“谢谢您的肯定,还有很多需要学习打磨的地方。”
“不必过分谦虚。”老教授温和一笑,“年轻创作者最难得的,是保有自己独特的表达,不盲目跟风市面上流行的画风。继续坚持本心,慢慢沉淀,未来会有更大的空间。若是之后愿意,也可以尝试拓展更多创作题材,不必局限于柔和静谧的风景。”
这番提点真诚恳切,温叙白认真记在心里,郑重道谢。和前辈告别之后,两人重新走回展厅。
午后的阳光偏移角度,透过场馆高处的玻璃窗斜斜落进来,在地面投下长长的光影。人群依旧络绎不绝,只是相比正午,密度稍稍降低。
温叙白不再一直守在画作旁,偶尔缓步游走在其他展区,欣赏同行的作品。看见风格浓烈奔放的油画,线条利落干脆的素描,色彩梦幻朦胧的水彩,每一幅作品背后,都是独属于创作者的人生感悟。他静静观摩,默默汲取值得借鉴的思路,拓宽自己看待绘画的眼界。
陆时珩始终陪在他身旁,不随意打断他欣赏画作时的沉静,只在他主动开口探讨画面时,才平静说出自己的看法。他并非专业美术从业者,却总能跳出技法层面,精准捕捉画面传递出的情绪内核,常常带给温叙白全新的思考角度。
傍晚时分,距离闭馆还有一小时,访客渐渐减少,展厅慢慢恢复安静。大部分媒体已经结束拍摄离开,只剩下零星慢悠悠观展的游人。
温叙白再次独自回到《铃兰花海》面前。一天喧嚣落幕,褪去热闹的人潮,画布安静伫立,依旧温柔动人。他抬手,隔着一层防护玻璃,虚虚描摹画面里一簇垂落的铃兰花穗。
从构思草图,反复修改配色,遭遇无端的造谣非议,日夜不停打磨画布,直至今日顺利开展,完整的故事画上阶段性句点。回望一路走来,有忐忑迷茫,有自我怀疑,可幸好,始终有一人不离不弃,陪伴他跨过所有难关,见证他每一次成长。
陆时珩走到他身后,轻轻停下脚步,没有出声打扰,任由他和自己的作品独处。
不知过了多久,温叙白转过身,看向身侧之人,眼底盛着柔和的光:“今天,谢谢你一直陪着我。”
“我会一直陪着你。”陆时珩上前一步,声音低沉郑重,“往后每一次画展,每一幅落笔成型的画作,我都在。”
窗外落日西沉,橘红色的晚霞铺满天际,余晖透过玻璃窗洒进展厅,为洁白的展墙、整片铃兰花海镀上一层温暖的橘调光晕。空旷安静的长廊之中,两人静静相对,无需再多言语,万千心意尽在彼此眼底。
闭馆的提示广播缓缓响起,轻柔回荡在偌大美术馆内。工作人员开始礼貌引导剩余参观者有序离场,准备晚间展品看护与场馆清洁工作。
温叙白最后回望一眼画布上盛放的铃兰,心底存下这份独属于今日的美好记忆。
画展方才启幕,还有数日展期等待往来观者。而属于温叙白的绘画长路,才刚刚迎来春日最好的光景,前路漫漫,执笔不停,爱人相伴,岁岁皆有繁花可期铃兰花的花语是幸福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