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宋铭佑说,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别理他。"
四人绕过老人,沿着街道向东行进。贺宇舟的右手始终握着长剑,指节发白,但老人没有追上来,只是站在原地,像一棵被砍断根系的树。
他们走出十几米,贺宇舟回头看了一眼。
老人还站在原地,但头转了过来,目光穿透铁灰色的天光,直直地钉在他们背上。那种目光没有温度,没有感情,像两颗被遗弃在荒野的石子。
贺宇舟转回头,加快了脚步。
但老人跟了上来。
不是奔跑,不是追赶,只是走。他的步伐蹒跚,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摇摇晃晃,仿佛随时会跌倒。但他始终没有跌倒,始终保持着那个距离——三米,不多不少,像是一根被拉紧的绳子。
"他在跟着我们。"叶歆说,声音发紧,指虎在掌心握得咯吱作响。
"别回头。"江哲说,"继续走。"
他们穿过一片废墟,绕过燃烧的油桶,跨过堆积如山的齿轮。每一次贺宇舟回头,都能看到那个老人,像一道被钉在地上的影子,随着他们的移动而移动。
铁灰色的天光越来越亮,齿轮的咔哒声越来越响。他们进入一片更密集的棚户区,两侧的墙壁几乎贴在一起,头顶的铁皮屋顶漏下几缕破碎的光,在地面投下斑驳的阴影。
一个本地人从阴影中扑出。
那是个女人,瘦骨嶙峋,指甲乌黑,带着腐臭的风直扑叶歆的面门。叶歆的指虎早已扬起,拳锋砸向对方的下颌,金属与骨骼碰撞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女人的头向后仰去,但动作没有停,像一条被砍了头还在扭动的蛇,双手抓向叶歆的咽喉——
长剑从斜刺里斩来,贺宇舟的剑锋划过女人的腰腹,将她斩成两段。黑色的血喷涌而出,溅在两侧的墙壁上,像是一幅抽象画的泼墨。
女人倒地,抽搐,归于平静。
贺宇舟收剑,呼吸平稳,黑框圆眼镜后的眼睛没有任何波动。他回头看向身后——
老人就站在三米外,静静地看着。
他的姿态和之前一模一样,佝偻,蹒跚,像一张被揉皱的纸。但此刻,他的嘴角微微上扬,那个没有牙齿的笑容在铁灰色的天光里显得格外诡异,像是一朵开放在腐肉上的蘑菇。
"他……他在笑?"叶歆的声音发颤,指虎上还滴着黑血。
"别管他。"宋铭佑说,但手术刀在指间转得更快了,像是一只焦躁的蜂鸟,"继续走。"
——
第二个本地人出现在街道中央。
那是个男人,比之前的几个更高,更壮,皮肤呈现出不正常的青黑色,像是被涂了一层防锈漆。他的眼球凸出,瞳孔扩散成两个漆黑的洞,嘴里发出低沉的咆哮,像是一台卡死的发动机。
"这个……不太一样。"江哲说,短匕从袖子里滑出,握在右手。
男人没有扑上来,而是弯腰,从地上捡起一根生锈的铁管。铁管在他手中像是一根稻草,被轻松折断,断口锋利如刀。
男人挥舞铁管,带起一阵腐臭的风,直劈江哲的头顶。江哲侧身,短匕划过男人的手腕,但刀刃像是切进了橡胶,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
"皮肤硬化!"江哲暴退,"弱点在关节!"
贺宇舟从左侧切入,长剑刺向男人的膝关节。剑锋入肉的触感像刺进一块腌制的火腿,阻力巨大,但他没有停,手腕一拧,剑身在关节腔内搅动——
男人发出一声非人的嚎叫,膝盖弯曲,单膝跪地。
叶歆的指虎从侧面砸下,拳锋精准地命中男人的太阳穴。金属与颅骨碰撞,发出沉闷的响,像是有人在敲击一面破鼓。男人的头偏向一侧,眼球凸得更厉害了,但动作没有停,铁管横扫,将叶歆逼退。
宋铭佑从后方切入。他的动作比昨天慢了半拍,伤口在肌肉收缩时发出抗议,但手术刀的刀锋依然精准。刀尖从男人的后颈刺入,穿透脊椎,刀身没入至柄——
男人僵住了。
贺宇舟的长剑同时斩过他的咽喉,黑色的血像喷泉一样涌出,在铁灰色的天光下划出一道丑陋的弧线。
男人倒地,抽搐,最后归于平静。他的尸体迅速干瘪,像是被抽空了所有水分,缩成一堆黑色的焦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