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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第2页）

贺宇舟在黑暗中睁开眼。

他的睡眠很浅，或者说，在这种地方，熟睡永远都有致命危险，他的睡意就像是一层薄冰，任何轻微的响动都会让他醒来。江哲的脚步声从窗前移到门口，又移回去，节奏稳定，像是某种催眠的节拍。

他没有立刻起身，而是躺在原地，目光投向天花板。黑暗中，什么都看不见，但他的隐形眼镜还在微微发热，像是某种活物在眼眶里呼吸。

今天一天，杀了七个人——如果老周还算人的话。

七。

数字在脑海里滚动，没有任何重量。他想起自己第一次杀老周后的干呕，那种对自己冷酷的恶心，对于一个高中生来说，这很荒诞，在学校里，他会笑，会和朋友开玩笑，次次年纪第一。但是，这种地方对于他来说，只有压抑，窒息，甚至是恐怖，害怕，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不笑，为什么不和人打交道，为什么总是冷漠待人，他不知道，或许是这里在吞噬他的情绪，又或者是这里太过于狭窄了，能让他窒息而亡。

他不知道。

也许没有区别。

贺宇舟翻了个身，面向墙壁，折叠刀在掌心握得死紧。他的呼吸渐渐平稳，再次沉入那种浅薄的睡眠。梦里没有尸体，没有黑血，只有一片铁灰色的天空，和一座永远走不到的高塔。

凌晨一点，叶歆接班。

他轻手轻脚地爬起来，指虎套在指节上，金属的凉意让他清醒。宋铭佑靠在墙上，似乎已经睡着了，呼吸绵长，但睫毛在微微颤动——他在装睡，或者只是半睡半醒。

叶歆没有叫醒他，只是走到窗前，接替贺宇舟的位置。

没错，是贺宇舟，至于江哲，他就靠在贺宇舟原来的位置，双眼紧闭，没人知道他有没有睡着。

"有动静吗？"叶歆低声问贺宇舟。

"没有。"贺宇舟说，声音沙哑，带着熬夜后的疲惫，"很干净。"

"干净得可怕。"

贺宇舟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走到角落里，靠着墙。

叶歆站在窗前，目光扫过下方的街道。夜色正在消退，铁灰色的天光从云层边缘渗出来，像是一层稀释的墨水。远处的围墙隐约可见，锈红色的表面在微光中泛着暗沉的光泽，像是一道流血的伤疤。

守门人。

谁知道呢？

他想起宋铭佑说过的话："S级副本，什么都有可能。"也许守门人不是人，不是物，而是某种概念，某种需要触发条件才会显现的东西。

也许他们找错了方向。

也许——

叶歆摇摇头，把这些想法甩出去。现在不是思考的时候，现在只需要站在这里，看着，等着，直到天亮。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指虎，金属表面在微光中泛着冷冽的光泽。拳锋处的卷刃已经被他磨平，但痕迹还在，像是一道道勋章。

"叶子。"

宋铭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低哑，带着刚睡醒的朦胧。

"嗯？"

"过来。"

叶歆走过去，在宋铭佑身边蹲下。宋铭佑的眼睛还闭着，但手伸出来，准确无误地握住叶歆的手腕。那只手冰凉，带着绷带粗糙的触感，但握得很紧，像是溺水的人抓住浮木。

"怎么了？"叶歆问。

"……没事。"宋铭佑说，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就是确认一下你还在。"

叶歆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种笑很软，像是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穿透铁灰色的云层。

"在呢，"他说，"一直都在。"

宋铭佑没有再说话，只是握着他的手腕，呼吸渐渐平稳，这一次是真的睡着了。

叶歆保持着蹲姿，任由他握着，目光投向窗外。天光越来越亮，齿轮的咔哒声从地底传来，像是某种巨大的闹钟，催促着这座城市醒来。

他没有让宋铭佑起来接最后一班，至于为什么，或许是私心吧，他不想一直躲在他身后。

而守门人还在某个地方等着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