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写的?”“不知道。”周帆的声音很平静,但陆清河听出了他语气里的寒气,“但送信的方向,是北边。”北边。敌国。陆清河抬起头,看着周帆。周帆也看着他。两个人的目光在暮色中交汇,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同一种东西,不是恐惧,是愤怒。“他们还没放弃。”陆清河说。“没有。”周帆说,“也不会放弃。”他伸出手,握住了陆清河的手。这一次,不是十指交缠,而是紧紧地、用力地握着,像是在说,不管来的是什么,我们一起扛。还有另一个人探子被关在谷口新搭的柴房里。赵铁衣亲自看守,门口站了四个士兵,刀都出了鞘。周帆和陆清河赶到的时候,柴房里的油灯刚点上,火苗被夜风吹得摇摇晃晃,将里面那个人的影子投在窗纸上,像一个扭曲的鬼魂。赵铁衣迎上来,脸色不太好看。“将军,这人嘴硬得很。上了夹棍,只喊疼,什么都不说。”周帆没说话,推门进去了。柴房里堆着刨花和碎木料,空气中弥漫着松脂的气味。墙角缩着一个人,双手被反绑在身后,脚上也上了镣铐。灰色短褐的衣裳,脸上全是灰和血,看不清长相。但那双眼睛在看到周帆的瞬间,亮了一下,不是恐惧,而是一种说不清,像是认出了什么的光。周帆蹲下来,看着那双眼睛。“谁派你来的?”探子没有说话。他的嘴唇干裂出了血,舌尖在牙齿后面蠕动,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陆清河站在周帆身后,看到这一幕,心里“咯噔”了一下。这个动作他太熟悉了。舌尖往回缩,喉咙发不出声,封喉散。和棺材铺下面那个老人,一模一样的封喉散。“周帆。”陆清河拉了拉他的袖子,声音压得很低,“他中了毒。和那个老人一样。”周帆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他站起身,退后一步,让陆清河蹲到探子面前。陆清河伸出手,捏住探子的下巴,将他的脸抬起来。火光下,那张脸比想象的要年轻,最多二十出头。颧骨很高,眉骨突出,眼窝深陷,明显不是中原人的长相。陆清河的手指在他颈侧按了按,脉搏很快,但有力。他又翻开他的眼皮,瞳孔正常,没有中毒的迹象。他让探子伸出舌头,舌尖上有一道暗红色的印记,像被烙铁烫过的疤痕。“不是封喉散。”陆清河松开手,站起身,声音有些发沉,“这是断舌蛊。和封喉散的效果一样,但更狠。封喉散只是让人说不出特定的话,断舌蛊是让人根本不能说话。强行开口,舌头会从根部断裂,流血而死。”周帆的眉头皱了起来。“能解吗?”“能。但需要时间,而且”陆清河看着探子那双亮得异常的眼睛,“他不一定想解。”探子的眼睛又亮了一下。这一次,陆清河看清了那道光里的东西。不是求救,是请求。他在请求什么?死?还是别的?周帆也注意到了。他重新蹲下来,和探子平视。“你能写字吗?”探子摇了摇头。“那我问什么,你点头或摇头,可以吗?”探子点了点头。“派你来的人,是敌国的?”探子摇头。周帆和陆清河对视了一眼。不是敌国?那纸条上的“北边”是什么意思?“是面具人?”探子停了很久。他的眼睛看着周帆,又看着陆清河,像是在做某种艰难的决定。然后他缓缓又坚定地点了点头。周帆的呼吸停了一瞬。面具人,难道还是柳婉儿吗?但柳婉儿的确已经死了。难道说死的那个并不是真正的柳婉儿?再或者说,是另有其人?“是不是叫柳婉儿?”周帆试着追问。探子摇头,然后又点头又摇头。他的表情很痛苦,像是在努力表达什么,但舌头被蛊虫控制,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他的身体开始剧烈地颤抖,额头上青筋暴起,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像一台卡住了的机器在拼命运转。“别问了。”陆清河按住周帆的肩膀,“他快撑不住了。”周帆站起身,退到一旁。陆清河从怀中取出银针,在探子的头顶和颈侧连刺了七针。探子的身体慢慢松了下来,喉咙里的声音也消失了。他的眼睛闭上了,呼吸变得平稳,直接晕了过去。赵铁衣站在门口,脸色更难看了。“将军,这人怎么处理?”周帆沉默了一会儿。“正常给他吃喝,暂时别动刑了。他什么都说不出来。”赵铁衣点了点头,叫了两个士兵进来,将探子抬到旁边的空屋里,放在一张铺了稻草的地铺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