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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第1页）

他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碎了，像一块冰在春天里无声地融化。陆清河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他的手上沾着陆云峥黑色粘稠血。他就那样跪着，跪在午门城楼下的青砖上，跪在陆云峥的黑血旁边，跪在周帆的影子里。周帆感觉到了他的目光。他抬起头，看着陆清河。陆清河的眼睛红红的，但没有泪。他的嘴唇在微微颤抖，像是在努力忍着什么。周帆看着他，然后伸出一只手，越过陆云峥的身体，握住了陆清河的手。三只手交叠在一起。陆云峥的手在最下面，冰凉冰凉。周帆的手在中间，温热而稳定。陆清河的手在最上面，微微发抖。“清河，”周帆说，“自从遇到你，我只当他是我兄弟。”陆清河没有说话。他握紧了周帆的手，握得很紧很紧，紧到指甲陷进了周帆的手背。另一边一个拐角处，柳婉儿看着柳如画的尸体。此刻，柳如画倒在血泊中，脖子上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或许你死不瞑目。”柳婉儿说，声音很轻，“因为你不甘心。你不甘心被我骗了十八年，不甘心被我毁了脸，不甘心被我当成棋子，但你，不该背叛我。”柳婉儿站起身，将匕首上的血擦干净，收进袖中。她低头看着柳如画的尸体，看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话。“如画，我说过，背叛我的人，都得死。”她转过身，准备离开。刚走出两步，她的身体忽然僵住了。胸口有一股热流涌上来，从心脏的位置往外冲，像一头被困了很久的兽在撞击笼子。她张开嘴，一口黑血喷了出来，喷在面前的青砖上。她跪了下去。膝盖磕在青砖上，发出一声闷响。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手上的皮肤在变灰，从指尖开始，一点一点往上蔓延，像有一只看不见的笔在给她的皮肤上色。指甲在变黑，从月牙白到灰褐色到墨黑色，只用了三个呼吸的时间。柳婉儿凄惨地笑了。她的嘴角溢出一口黑血，顺着下巴滴在地上。她用手背擦了一下，手背上留下一道黑色的血痕。“我会在下面等着你们。等着看你们重逢时的表情。一定很精彩。”她的身体向后倒去，仰面躺在了血泊中。她的眼睛还睁着，看着头顶的星空，嘴角挂着一个诡异的笑。城楼的阴影里，一双眼睛缓缓睁开了，像两口深不见底的枯井。她穿着一身黑色的斗篷，从头到脚裹得严严实实。手里握着一把白色的匕首，匕首的刃口上刻满了古老的符文。她低头看着那把匕首，看了很久，然后将匕首收进袖中。“棋还没下完。”她说，“还有一个人没有落子”三日后。长安城，暗翎密所。周帆已经两天两夜没有合眼了。他坐在一张长桌前，桌上铺满了从各个窝点搜来的书信、账册、地图和令牌。烛火跳动了整整两夜，将他的影子钉在身后的墙上。他的右手边放着一碗已经凉透了的粥，筷子整整齐齐地摆在碗沿上，一口未动。陆清河坐在他对面，他的手指在地图上缓慢地移动，从城南划到城北，从城东划到城西，每划过一处，就在那里画一个叉。这三天里，暗翎的人倾巢而出。按照线索，搜遍了城内的每一条巷子。孙正负责东面，沈约负责西边。四十七个暗翎士兵，加上临时从禁军里抽调的两百人，像一张大网一样撒出去，将城内所有的可疑点，翻了个底朝天。结果，果真就被他们找到了十四个窝点。可这些窝点在被发现的时候，里面都已经人去楼空了。只留下一些来不及销毁的残渣和碎片。仅有一个窝点，还留有人。无息孙正风尘仆仆急忙回来，“将军，城南棺材铺下面那个窝点，我们抓到了一个人。”连续的忙碌，他的声音有些沙哑。“是一个七十多岁的老头。我们冲进去的时候，他正坐在一堆账本中间，用毛笔抄写什么东西。看到我们，他只是放下笔，把手伸出来，让我们绑。”周帆拿起那张纸，看了一眼。纸上是一行行蝇头小楷，内容是某年某月某日，某某人从某某城门进出，携带了什么东西，见了什么人。时间、地点、人物、事件，每一个细节都清清楚楚。“这是从那个窝点搜出来的？”周帆问。孙正点了点头。“这只是其中一页。我们搜出了整整三箱子这样的记录。最早的一份，是十八年前的。”周帆的手指顿了一下。十八年前，柳婉儿开始布局的那一年。这个窝点，从那个时候就开始运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