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作人员叫了他们的号。两个人站起来,走进去。公证员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戴着眼镜,目光温和。她看了看两份申请表,又看了看眼前的两个人,目光在沈知砚脸上停了一瞬,又移到江承屿脸上。“你们确定要办理意定监护?”她的语气很平,像在确认一件很重要又不那么重要的事。“嗯”,沈知砚点头。江承屿点头。“确定。”两个人几乎同时开口,又同时停住,看了对方一眼。公证员低下头,开始走流程。问了很多问题,关于财产,关于医疗,关于身后事的安排。每一个问题江承屿都回答得很快,像在心里排练过无数遍。只有最后一个问题他沉默了几秒。“如果对方失去民事行为能力,你愿意成为他的监护人吗?”江承屿看着沈知砚。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哥的侧脸上,把那层原本就淡的绒毛照成金色。他想起很多年前,他。红色的印章落在纸上,发出轻微的声响。江承屿看着那个章,忽然觉得那声音是他这辈子听过的最好听的声音。从公证处出来的时候,阳光很好。江承屿站在台阶上,把那份公证书举起来对着太阳看,像在验钞票。“哥,这个是真的吧?不是做梦吧?”沈知砚看着他,没有说话,伸出手在他脸上掐了一下。“疼吗?”“疼。”江承屿笑了,把公证书小心翼翼地放进公文包的内层,拉好拉链,又拍了拍,像怕它自己跑了。“哥,我能拍个照吗?”他掏出手机,已经打开了相机。沈知砚看着他那个迫不及待又不敢擅自做主的样子,点了点头。江承屿把公证书从包里重新取出来,摊开,放在引擎盖上。他蹲下来找角度,拍了一张,不满意,又拍了一张,还是不满意。他站起来,换了个角度,蹲下去,再拍。沈知砚站在旁边看着他,看着他因为蹲下而皱起的裤腿,看着他认真调整角度时微微蹙起的眉头,看着他拍完之后放大了检查有没有模糊的、像在验收一项重要工程的样子。“好了吗?”沈知砚问。“好了。”江承屿站起来,把公证书收好,打开手机相册,点开那张照片,放大,缩小,再放大。他看着那两行名字并排印在一起——“监护人:江承屿”“被监护人:沈知砚”。不是“弟弟”,不是“哥哥”,是法律意义上的、受国家保护的、任何人都不能拆散的“我们”。“走吧,我们回家,”他说。江承屿把公证书小心翼翼地放进文件袋里,又抱在怀里。他忽然想起什么,掏出手机,他点开爷爷的微信,把带章的那一页发了过去。附了一行字:“爷爷,意定监护,我哥终于是我的人了。”----------------------------------------嫁妆云顶汇的书房里,江继安正在练字。手机震了一下,他拿起来,看了一眼。文件袋,公章,还有那行字——“爷爷,意定监护,我哥终于是我的人了”。他看了很久,放下毛笔,拿起手机,打了一行字,发出去。然后他重新拿起毛笔,继续写那个还没写完的字。客厅里,江承屿盯着手机,屏幕亮了一下。爷爷的回复,只有一句话。“嫁妆早给你准备好了。”江承屿看着那行字,愣了三秒,然后“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不是感动到哭,是真的笑出来了。“嫁妆,”江承屿把这两个字在嘴里嚼了嚼,笑得眉眼弯弯,“爷爷是同意他嫁出去了?”江承屿把那份意定监护文书锁进了保险柜。不是书房的保险柜,是卧室衣柜最里面那个小的,密码只有他和沈知砚知道。他锁好之后又打开确认了一遍,再锁上,再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