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分之一的战损率,意味著每三个並肩作战的人里,就有一个永远倒在了这片土地上。
他们或许是同窗,是好友,是兄弟,可下一刻就阴阳两隔。
更何况,这群所谓的將士大多只是十二三岁的孩子,这般血腥、惨烈的场面,远超他们的承受极限,很难不崩溃。
就连半空中的白衡,也一时失神,眉宇间布满了疲惫与茫然。
他低头看著下方崩溃大哭的少年们,心中不由得升起一丝怀疑:裴继峰这样的安排,到底是否正確?
见识到这样的惨烈,这群孩子中,恐怕会有相当大一部分,就此夭折在一境,再也不敢往前踏出一步。
这场战爭的阴影,会如同跗骨之蛆,伴隨他们的一生。
他们都会想,今日的惨烈,未必不会是他日的重演。那样一来,他们又怎么敢晋升二境,再次步入这九死一生的战场?
启国对於修士的规矩:二境修士必须服兵役,奔赴战场,九死一生;而一境修士,只需服劳役,缴纳较为严厉的税赋,虽然辛苦,却好歹能保住一条性命。
因为离道院最近,这支衣衫襤褸、满身血跡的第五团,是第一批进入道院的。
他们沉默地从拱桥步入道院,步伐沉重,脸上没有丝毫表情,哪怕面对半空中高境修士散发的恐怖威压,也显得无动於衷。
这一刻,他们仿佛將生死置之度外,悲伤与麻木成了唯一的情绪。
然而,城墙上的张越往下一扫,顷刻间便觉得不对劲。
他的师弟陈末,並没有跟著第五团一起回来。
他心中一紧,立刻想要去找白衡书长询问,却发现白衡早已飞到半空,与王乾正並肩而立,目光凝重地直视著对面的李南柯等人,根本无暇分心。
张越心中焦急万分,却也无可奈何,只能死死盯著战场四周,期盼著能看到陈末的身影。
却不知,此时昏迷中的陈末,早已被胸口的黑色蜘蛛印记操控著,一步步朝著南城的方向走去。
蜘蛛印记的意识很纯粹,也很直接。
饿了,就该吃饭。
南城的方向,聚集著密密麻麻的“扎人”,於它而言,那就是源源不断的“自助餐”。
还好,它也不笨,没有被飢饿冲昏头脑。
它只是悄悄操纵著陈末的身体,顺著城墙边缘、巷道角落,小心翼翼地捕食,专挑那些落单的神卫军下手。
没有傻乎乎地直接冲向南城最中间的神卫军驻地,这,更像是它的本能,趋利避害。
每碰到一个落单的神卫军,无论是二境,还是三境,陈末的手心都会悄然伸出一根纤细的黑色触手,如同灵蛇般缠绕住对方的身体。
那些神卫军,哪怕修为高於昏迷中的陈末,也连一丝反抗的能力都没有,一身邪力、生机乃至灵魂,都会被黑色触手快速吞噬,尽数匯入陈末胸口的蜘蛛印记之中。
就这样,满身都蔓延著黑色蛛纹、眼神空洞的陈末,如同一个没有灵魂的傀儡,一路穿梭,不知不觉便衝到了南城城墙下。
直到这时,陈末才缓缓从昏迷中甦醒过来,胸口的蜘蛛印记感受到陈末的甦醒,如同受惊的小兽般,飞快地缩回胸口。
陈末醒来的第一反应,便是浑身的酸痛与虚弱,紧接著,便是浓浓的诧异。
他明明记得自己在废墟中斩杀了那名三境“扎將”,之后便失去了意识,怎么会突然出现在南城城墙下?
他环顾四周,满眼都是陌生的巷道,空气中瀰漫著浓郁的腐臭邪气,显然是神卫军的地盘。
他心中一沉,瞬间清醒过来。
想要从这里再冲回书院,无异於痴人说梦。
如今城中几乎已经没有什么百姓,隨处可见的,都是神卫军的“扎人”。
就连那个重伤的三境“扎將”,他都拼尽全力才勉强斩杀,真要是被这些神卫军发现他的身份,只怕连做个冤魂都是奢望。
片刻之间,陈末便思索清楚了眼下的处境。
如今之计,只能先衝出白山城,再去寻找其他地方的援军,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他目光快速扫过四周,很快便看到墙角处躺著一具刚死不久的“扎將”尸体,衣著完整,身上还带著淡淡的邪气,与那些神卫军的装扮一模一样。
陈末没有丝毫犹豫,立刻上前,快速换上了那人的衣服,又將问邪剑小心翼翼地悬掛在腰间。
做好这一切,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忐忑与紧张,从墙角处走了出来,故作镇定地、大摇大摆地朝著南门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