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的草坪至少有一个足球场那么大。草坪中央有一棵巨大的银杏树,树干粗得两个人都抱不住,树冠撑开像一把巨伞,金色的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绿叶洒下来,在草地上铺了一层碎金。江夏惊呆了。他原以为王家“做点小生意”就是开个小厂子、住个小洋楼的那种水平。之前在超级星的公寓虽然不错,但那只是一套普通的两室一厅,他以为那就是王家的真实生活水平。现在看来,那套公寓只是王来喜和苏清为了儿子上学方便买的学区房,而蓝星这个家才是他们真正的家底。“小生意”?他家做的是“小生意”?江夏回头看了一眼王来喜。王来喜正在后备箱里拿行李,察觉到儿子的目光,抬头看了他一眼:“愣着干什么?进去啊,你爷爷奶奶可等急了。”江夏默默地转过头,跟着苏清走进了大门。【行吧。小生意,小厂子。一个足球场大的院子。一栋中式庄园。好的,我懂了。】【王胖子那家伙的“小生意”也是这个路数的。你们王家人是不是对“小”这个字有什么误解?】他心里在吐槽,但脚步已经迈进了院子。一个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的老人正站在主楼的门口,穿着一件浅灰色的唐装,手里拄着一根拐杖,腰板挺得笔直。他的脸圆圆的,眼睛不大但很有神,鼻梁挺直,嘴唇有点厚,笑起来的时候两颊的肉会往上堆,整个人看起来慈眉善目的,像一个——怎么说呢——像一个老年的、健康的、精神很好的王胖子。江夏看到那张脸的那一刻,脚步顿了一下。【爷爷和王胖子长得特别像。不,不是“像”,是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王胖子老了以后大概就是这个样子吧?】【圆脸,圆眼,笑起来一脸憨厚,但眼神里那种精明劲儿藏都藏不住。王胖子那家伙,果然是王家的种。】“爷爷!”江夏快步走上前去,在老人面前站定,微微弯了弯腰。老人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然后伸手在他胳膊上捏了捏,又捏了捏,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大:“瘦了。在超级星是不是不好好吃饭?你妈说你天天吃外卖,在学校小吃街乱吃,那些玩意儿能当饭吃吗?”“没有没有,我吃得挺好的,”江夏赶紧解释,“妈寄的苹果我都吃完了,一个没浪费。”“苹果能当饭吃?”老人哼了一声,但眼睛里的笑意一点都没减。“进屋进屋,你奶奶做了你最爱吃的红烧排骨,还包了饺子。先吃饭,吃完饭再说话。”江夏跟着爷爷进了屋,苏清在后面小声跟王来喜说了一句:“你爸今天起得特别早,天没亮就起来了,一直在院子里转悠。”王来喜笑了笑,没有说话。奶奶比爷爷矮半个头,头发全白了,但梳得整整齐齐,在脑后挽了一个髻。她穿着一件藏青色的棉麻褂子,围着一条碎花围裙,手上还沾着面粉,显然刚从厨房出来。她看到江夏,眼睛一下子亮了,那双布满了皱纹和老茧的手一把抓住江夏的手,紧紧地握着,像是在握一件失而复得的宝贝。“夏夏回来了,”奶奶的声音有些颤抖,但笑容很暖。“让奶奶看看。瘦了,真瘦了。脸上的肉都没了。是不是在学校不好好吃饭?你妈说你天天吃外卖,那玩意儿能当饭吃吗?”江夏发现爷爷奶奶的台词惊人地相似——都是“瘦了”,都是“不好好吃饭”,都是“外卖不能当饭吃”。他怀疑这是王家夫妻之间某种心照不宣的默契。“奶奶,我没瘦,我还胖了两斤呢,”江夏蹲下来,让自己的视线和奶奶平齐,认真地说,“您摸摸,脸上全是肉。”奶奶真的伸手摸了摸他的脸,摸完笑了,笑得眼睛都看不见了:“是有点肉,但还是瘦。多吃点,奶奶做了你爱吃的。”江夏蹲在奶奶面前,被她拉着说了好一会儿话。奶奶说话的速度不快,有时候会忘记自己要说什么,停顿一下,想一想,然后继续说。江夏不催她,就那么蹲着,认认真真地听,偶尔点点头,偶尔笑一笑。他想起自己的亲奶奶——不对,是上一世的亲奶奶。他很小的时候奶奶就去世了,他记不太清她的脸,只记得她也会包饺子,也会说“多吃点”。那种模糊的、遥远的记忆,在这一刻被眼前这个白发苍苍的老人激活了,像一张被水浸泡过的老照片,虽然模糊,但轮廓还在。他的鼻子有点酸,但他忍住了。“爸妈,我想去祠堂给太祖爷爷、太祖奶奶他们上香。”江夏站起来,对苏清和王来喜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