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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案新痕(第2页)

秦九安淡淡一笑,道:“慈宁宫中有不少人有替身,这个杜言,不过只是其中之一。”

“我好像知道冯庸为何怕你了”,谢玄烈向前倾身,声音低了几分,“你我既已合作,我总该知道,你到底为什么查这件事。”

屋里静了一瞬。

窗外细雪落在青瓦上的声响细细密密,秦九安叹了口气,抬起头来,那双墨色瞳仁里映着跳动的烛火,暗沉沉地对着谢玄烈。

“相爷可知,十三年前的淮水旧案中经手的人里有一个叫冯庸的?”

谢玄烈的呼吸猛地一滞。

“十三年前”,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膝上的袍料,“你确定?”

秦九安站起身来,走到桌旁那只旧藤箱前,打开箱盖从底层取出一只扁平的铁匣。匣子上了锁,他从颈间摘下一枚极细的银链,链坠是一枚小小的钥匙,齿痕被磨得光滑发亮,像是被人反复摩挲了许多年。

他开了锁,将铁匣打开,推到谢玄烈面前。

匣中整整齐齐地码着七八张泛黄的纸页,还有半截系发的红绳。红绳已经褪成灰褐色,断口处毛糙不平,看得出来是被什么东西割裂的。谢玄烈看到那截红绳时,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当胸锤了一下,喉间涌上一股腥甜,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伸出手去触碰那截红绳,指尖颤得厉害,秦九安并没有阻止,只是站在一旁垂眼看着。

“冯庸怕我,是因为我大约是这世上唯一一个知道他并不是冯庸的人。”

迎上谢玄烈的目光,秦九安解释道:“十三年前,冯庸就是淮水河堤监工的文书,算不得是个官,但又是个很重要的人物。十三年前那场冰溃,堤上淹死了十七个河工,卷宗里写的是‘天灾难测,力有不逮’。但那十七个人里,有一个人是被灭口的。因为他看见了不该看的东西。”

谢玄烈攥着那截红绳,指节泛白。

“什么东西?”

“钱,很多的钱”,秦九安从匣中拈起一张泛黄的纸,纸页边缘脆得一碰就要碎,但上面的字迹依然可辨。

谢玄烈凝眸去瞧,瞳孔已在收缩。

那是半本流水账的抄录,记录了当年河堤银两的拨付与实支。他只是打眼一看就知道数字对不上,缺口的数额大得触目惊心。

“出事之后,冯庸知道自己一定是活不了的,所以顶了另外一个冯庸的名字进宫当了内侍”,秦九安说着,停顿了下,“尽管成了内侍,总比死了强。”

“冯庸不是跟了太后很多年了吗”,谢玄烈道,“难道……”

“这世上有种东西”,秦九安道,“叫易容术。”

说着,他停顿了下,“两三年前,他在宫中过的风生水起,所以就想到了灭口。巧合的是,我救了那个给他易容的人。”

“原来如此”,谢玄烈松开了红绳。

他慢慢直起身来,看着秦九安烛火映照下的面孔,忽然觉得这十三年的光阴像一匹被扯破的绸缎,裂口处露出底下的真相。淮水旧案的背后不只是贪墨,还有灭口,还有一条被精心藏了十三年的血线,而冯庸就是那条线上的一枚结。

他当年没死,只是侥幸,而如今他不愿案子被翻开,是因为一旦被翻动,他就一定会死,也就是说,真正的元凶,还藏的更深处。

“我还有一个问题”,他问。

秦九安笑笑,道:“相爷年前派人去查过往年份的水利维护,相爷或许真的是正常工作,但他害怕呀!”

“你查到他的存在多久了”,谢玄烈问。

“七年前,一个当年侥幸活下来的堤工改名换姓入了九霄楼,他为了活命将一切都交给了楼主”,谢玄烈说到这里,顿了顿,像是在斟酌用词,“那年出事之后,所有活着的人开始被人有计划的开始除掉,那个堤工跑到九霄楼后,楼主派人去了他的家乡,费了一番功夫,总算是将他的存在给抹平了。”

“那个人……如今还在九霄楼?”

“不在了”,秦九安垂眼,“他三年前病故了。他死后,楼主将所有的东西都交给了我,不光有他留下的东西,还有这些年楼里陆续查到的东西。至于冯庸的身份,还真就是之前说的,是个巧合。”

屋子里又安静下来。

谢玄烈忽然觉得眼眶发酸,他垂下头,盯着自己搁在膝上微微发抖的手。那双手在十三年前的淮水岸边刨过冰面,在十三年后的今夜攥着那截褪色的红绳。他以为自己早已能平静地面对一切,却没想到有人替他把那段过往一针一线地重新缝了起来,缝了整整七年。

“秦九安”,他深吸一口气,声音有些哑,“你到底是谁?”

秦九安抬起眼来看他。

那双瞳仁在烛火里浮着一层极薄的亮光,像结冰的河面下隐约流动的水。他唇角的弧度浅得几乎看不见,但谢玄烈看懂了那个压下去又没压住的细微弧度。

“秦九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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