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尘小说网

常客（第1页）

转眼又是三日，京城依旧一切如常，停云阁二楼的窗口却多了一个常客。

谢玄烈每日午后准时来，带一碟桂花糕或一包蜜饯，有时也会带上些好茶，与秦九安面对面坐着，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几句。

他从不问对方的过去，只谈京中趣闻，或者窗外路过什么有趣的人便指给对方看。秦九安多数时候不说话，偶尔嗯一声，但对谢玄烈带来的糕点和好茶总是来者不拒的。

就这样持续到了第七日，谢玄烈甚至连公务都带到了秦九安的面前，秦九安倒是毫不介意，当谢玄烈发现秦九安始终看着桌面上的奏疏时，心里莫名一动，于是，他主动聊起了那个铁匠的案子。

本来也没抱秦九安会忽然坦诚相告的希望，但他的话音刚落，秦九安便放下了他手里的茶杯。

“我知道如相爷这样地位的人怎么看待我们这群草莽，可是相爷，反了。”

“反了？”谢玄烈迎上秦九安的目光，只觉得那双眼睛亮得惊人，“什么反了？”

秦九安淡淡道：“现场的记号确实是楼里留下的，却不是为了告诉其他人案子是我们做的，而是为了让其他人让开路，这案子九霄楼管了。”

“哦？”

“事实上，五年前，害他的人就已经死了”，秦九安说着，停顿了下，“我杀的。”

“在京城杀的？”

迎上谢玄烈的目光，秦九安忽然一笑，道：“相爷好像对我以前来没来过京城很在意。”

“我只是在想”，谢玄烈道：“上元那日若不是遇到秦大侠，我应该已经死了。”

“不是幸运”，秦九安淡淡道，“我是被人约到那里去的。”

谢玄烈不说话了。

秦九安有意让谢玄烈想了想，才解释道：“这场约会五年前就定下了，我来京城就是为了赴约的，但对方没有出现。”

“什么约”，谢玄烈问。

“生死之约”，秦九安应。

谢玄烈的瞳孔骤然收缩，半晌，才笑了笑：“如大侠这般重诺的人，怕已是不多了。”

秦九安看向了谢玄烈。

后者勉强笑笑，道：“大侠说的对，那晚上的陷阱，果真很是不同。”

“可相爷就是之前便知道，也是会去的”，秦九安淡淡道，“相爷就是这样一个人，想管，就一定会管到底。”

谢玄烈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颤，转头看秦九安，目光澄澈温和，像一汪浅水，“秦大侠觉得，一桩明显有冤的旧案，该不该翻？”

雪已经停了，夕阳从云缝里漏下一线金红，照在两人之间那张旧木桌上，光柱里浮着细小的尘屑。停了很久，久到谢玄烈以为他不会回答了，秦九安忽然道：“该翻的，总要翻。”

他端起龙井喝了一口，又补了一句：“但秘密埋得越久，埋秘密的石头越会砸死人。”

谢玄烈看着他低头饮茶时微微垂下的眼睫，忽然觉得左胸第三根肋骨下面有什么东西猛地撞了一下。他笑着称是，心里已明白自己的算计已被对方看出。

“可有的时候，你什么都不做，照样会有石头从天而降砸死你”，秦九安忽然道，“人活着，但求问心无愧就是，别人口中的值不值得，和你何关呢。”

他说着，忽然迎上了谢玄烈的目光：“谢相这几日一直待在我面前，倒是能保住性命，但却只能治标，治不了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