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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眉深浅（第2页）

秦九安偏过头来看他，目光从那张温润含笑的面孔上滑过，落在肩头那处，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只是端起粗茶喝了一口。

“秦大侠真是好雅兴”，谢玄烈自己斟了杯茶，是对方那壶粗糙的陈茶，入口涩得他眉心跳了跳，但他面不改色地咽了下去，“冒昧来寻，是想当面道谢。那日大侠走得急，还没来得及——”

“道过了”，秦九安打断他。

“那是口头上的”，谢玄烈把茶杯放下，笑得温和，“谢某向来觉得，救命之恩要说三遍才够。第一遍在那晚，第二遍是今日，第三遍……待他日秦大侠有用得着我的地方，自然是赴汤蹈火，在所不辞的。”

“还真是个读书人”，秦九安的目光在谢玄烈面上停了停，还是落回了窗外。

谢玄烈顺着也看出去，恰好看到桥上有对年轻夫妻共撑一把油纸伞走过，伞面画的并蒂莲被雪覆了大半，不由得又看向了秦九安的那张脸。

片刻，一句话脱口而出。

“秦大侠可曾见过淮水的雪，可比京城的好看多了。”

秦九安搭在桌案上的手指极轻地动了一下，太轻了，但谢玄烈确信自己看见了。

“九霄楼就在淮水北岸”，他的语气淡淡的，但却让谢玄烈无法转移开视线，“以谢相的本事，不会还不知我是谁吧。”

谢玄烈笑笑，从袖中取出一只青瓷小瓶放在桌上，说：“这是上好的玉肌膏，日常都是宫里贵人用的。我那日见大侠左腕有旧伤，遇寒怕会疼。一点心意，聊表谢意。”

秦九安垂眼看了看那只青瓷瓶，又抬眼看了看谢玄烈。

他的瞳仁是极深的褐色，光线暗时便像一泓沉静的墨。此刻那泓墨里映着谢玄烈温文的笑脸，定了一息，他忽然抬手把瓶子收了。

“多谢”，他说。

谢玄烈如愿以偿。

那晚他恰好看到秦九安左腕露出的那截皮肤上有一道三寸长的旧疤，横贯腕脉，而十三年前淮水冰窟的边缘，锋利的碎冰曾在那只拉住他的手上划下同样位置、同样长度的伤口。

他缓缓调整着自己的呼吸，道：“那晚分别前，秦大侠说这场行刺才刚刚开始，未知是何缘故。”

“这就要看究竟是谁恨谢相恨到花钱从□□请杀手了”，秦九安应。

只略顿了顿，秦九安便说了下去：“相爷若只是和其中某人甚至某些人有过节倒还简单，倘若他们是被人请来，那相爷今后的麻烦就会无穷无尽。除非……”

“除非？”

秦九安迎上谢玄烈的目光，淡淡道：“除非，你死，或者他亡。”

“他？”

“没错”，秦九安道，“没了雇主，这生意自然不用继续下去了！”

谢玄烈目光闪烁，终是起身告辞，走到楼梯口时回头看了一眼。

秦九安已望回了窗外，从谢玄烈的角度望过去，侧脸的弧线被雪光勾出一道柔和的轮廓，唇角微压着，像在笑，又像没有。

很明显，秦九安不仅帮他解了围，还顺手替他解决了外围埋伏的杀手，甚至还给他了一个入手点。剩下的，就得他来处理了。

马车的车帘放下，谢玄烈脸上温润的笑便一寸寸退去，露出底下那副沉静的、审慎的、一丝不苟的神情。他把双手交握在膝上，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指节，终于开始了认真的复盘。

首先，便是周谦。

以他对周谦的了解，参与到这样的事情中，定不是主动的。可究竟是谁，才能让这位出了名谁都不怕的耿介之臣参与进来？

其次，也是最重要的，就是这次刺杀和淮水旧案之间的关联。这些年，因为他从未掩藏过自己对淮水旧案的关怀，利用旧案来接近他的人已不是一两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