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寻让我拿上替换的衣裳,还有沐巾。
我捏着布料的指尖微微发紧,心底不由浮起一丝纷乱的猜想。
他该不会是想……
“我们去哪?”我问他。
“去个没人的地方洗澡。”他说。
原来是我想多了。
平日里在烂泥巷,条件简陋,至多只能蹲在河边草草沾水擦洗身子。
夜色尚未完全褪尽,天色朦朦泛着青灰,四下还没有行人踪迹,厉寻便悄悄带着我,往城外寻到一处僻静的小瀑布。
此地人迹罕至,瀑布淌下清冽的活水,四周林木掩映,十分安静。水流哗哗坠落,撞在青石上,腾起薄薄一层水雾,晨风吹过来,带着山间凉丝丝的水汽。
他坐在岸边的青石上,下巴朝瀑布水潭的方向扬了扬。
“去洗,趁现在没人。”
秋日的潭水经山风浸过,我褪去外衣踏入水中,冰凉的泉水瞬间裹住四肢,冷得我下意识打了个轻颤,肩头微微一缩。寒意过后,又是一阵畅快。
长久困在烂泥巷,只能就着河水简单擦身,如今置身这一汪澄澈活水,听着瀑布哗哗作响,四周只有林木与流水,这般体验于我而言格外新鲜有趣。我一边洗去身上积攒的尘土污垢,一边忍不住抬眼打量周遭山林景致。
水声叮咚,我偶尔抬眼,便能看见厉寻的背影。
洗浴完毕,从水潭里走出来,秋风一吹,又是一阵瑟缩。
我拿过一旁放着的沐巾,裹在身上,来回擦拭,换上干净的衣服。
“你不洗吗?”我问厉寻。
他轻轻咳了一声:“你自己洗吧,我前些天来过了。”
厉寻看到我湿漉漉的头发,抬手拿走我手里的沐巾。
“坐这儿。”
我微微一怔,坐在他身前,背对着他。
他展开粗麻沐巾,轻轻覆在我的发顶,宽大的布料完全裹住我的长发。
他轻轻梳理我打结的头发,来回擦拭吸干水分。
晨风簌簌,瀑布流水的声响环绕在耳畔,他微微垂着眸,专注地替我擦着头发,骨节分明的手掌偶尔透过沐巾,蹭过我的耳廓。
“走吧。”半晌,头发干了大半,他收好沐巾,站起身,
我也拿好换下来的脏衣服,跟着他回到烂泥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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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厉寻,活了二十多年,从来没有一天像现在一样窝囊过。
自昨夜灯火会回来,我便一夜失眠。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闻怀钰的模样,他垂着的眼、泛红的耳,主动牵上我的手……缠得我心绪不宁,半点睡意都无。
侧头看去,身侧的闻怀钰也辗转难眠,呼吸浅浅,明显是没睡踏实。
我带他来城外的小瀑布洗澡。
他下了水,我安坐在青石上静静等候,目光却总是不受控地偏移。
每每趁他低头清洗、转头观景的空隙,我总会快速侧目偷望两眼,看完又立刻生硬移开视线。
我向来坦荡磊落,如今却偏偏做着这般窥看旁人的小动作,算什么正人君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