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上捡的。”我开玩笑,不过这话也对,我就是在巷子里捡回这么个走投无路的人。
“厉哥,你咋这么大的人都往家里捡啊。”豆芽一脸不可置信,“就他这身板,是能出去干活还是能帮忙收债啊?”
我看了一眼身侧的闻怀钰,我把人带回来了,可烂泥巷这破屋子,夏热冬冷的,下个雨里边比外边湿,他怎么住的了呢?
“豆芽,你去收拾个床位。”
“厉哥,啥床位啊,是让其他人挤挤,腾出个位置来,还是拿砖新垒一个啊?”
听了豆芽的话,我心头一阵滞涩,压下那点难言的窘迫,对他说:“新垒一个吧。”
豆芽点点头,跑去院子里拿砖石。
“二公子,你也听到了,我这里清贫,条件不好。”
闻怀钰摇摇头:“别叫二公子了,叫我闻怀钰就好。”
“闻怀钰。。。你是怎么逃出来的,闻府为什么被抄家。”
“我兄长贪污受贿被揭发,我跟仆从换了衣服才逃出来。。。”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小到我几乎听不见。
“坐这儿吧,我去给你拿件衣服。”
我去院子里的晾衣杆上拿了件刚洗干净的衣服,衣服的布料粗硬厚实,没有一块补丁和污渍,这已经是我最新的一件衣服了,和闻怀钰从前的锦衣华服相比,却有着云泥之别。
“凑活穿。”我递给他。
闻怀钰接过衣服,向我道谢,随后便当着我的面开始宽衣解带。
我急忙转过脸去,非礼勿视。。。非礼勿视。。。
这好歹是大家公子,怎么一点也不避人呢。
院门口传来嘈杂的声音,是疤三他们回来了。
疤三手里攥着沉甸甸一小袋银子,布袋被钱币坠得鼓鼓囊囊,随手往石桌上一撂,碎银碰撞发出哗啦一阵脆响。
“厉哥,成了!那周老泉几个到底凑出钱来了。”疤三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语气张扬,“耗了大半宿,到底没让咱们白跑。”
其余几个兄弟也陆续进门,吵吵嚷嚷,满院子都是人声。
石桌上那袋碎银,便是今夜讨债的收成。
我瞥了一眼那钱袋,心中略略盘算,余光却不自觉扫向屋里的闻怀钰。
他已经换上那件粗布衣裳,宽大的麻布套在他身上,正安安静静坐在砖石垒成的炕上,偷瞄着屋外这一群市井莽汉,神色有些茫然。
“厉爷,刚才巷子里那个人,怎么有点眼熟呢。”齐虎问我。
“是闻家二公子,闻怀钰。”我压低声音告诉他,“闻家被抄家了,只有他跑了出来。”
“抄家?今天晚上的官差,难道是去抄闻家的?”
我点点头。
豆芽几个又凑过来,我们说笑着,便一并进入屋内。
本就逼仄的屋子瞬间被挤得满满当当,疤三、齐虎他们随意四散落座,团团围在砖石垒起的土炕四周,径直挨着闻怀钰坐了下来。
闻怀钰下意识往炕里侧缩了缩身子,他从前日日周旋于世家斯文之间,何曾这般和一群市井莽汉挤在一处,此刻他脊背绷得笔直,双手局促收拢放在膝头,那件宽大粗麻布衣裳套在他身上,更衬得他和周遭一切格格不入。
齐虎的目光不住落在他身上,带着直白的好奇,来回打量。疤三性子粗疏,全然没有察觉他的窘迫,随手就把腰间藤棍斜斜靠在墙壁上。
我走过去,坐在正中间的位置,开口道:“这位是。。。”
怎么称呼他呢,若是告诉屋里十几个人他是闻怀钰,谁嘴没把门的说出去,怕是会招来祸患。
“我叫松梧。”闻怀钰干巴巴的说了一句。
屋里的人听了都点点头,心里明白这人大概也要加入他们,对于青石帮往回捡人,早已见怪不怪,只是从前捡的都是小孩,很少有这么大的人,我在青石帮已经是年龄最大的,疤三、齐虎几个跟我差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