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川,清越他……”
贺天川坐下来,应道:“对,他今天回来了,我们见了面。”
贺安原本没说话,听到这话后很快发出一声哼,在角落说着:“一个人在村里被骂还不够吗?”
蒋雨桃本就不安的眼睛更是变本加厉,眼珠瞪得几乎要跳出来,说着:“小川,既然清越回来了,干脆就断了,村里人也就没得说的了。”
“妈,”贺天川叹了一口气,已经说得很疲惫,“我们不会分手的。你就算不能接受也没关系,这是我自己的事,你不要想这么多,每天好好睡觉行吗?”
“可是小川啊,妈真的睡不着,我只要一闭上眼睛就会想到你会被村里其他人嚼舌根,那些话太难听了,还有啊,他们会不会真的告到你学校去,你辛辛苦苦读了这么多年才考上的,要是真的被开除了怎么办……只要想要这些妈就睡不着啊……”
贺天川知道母亲是爱自己的,可是她担心的事情贺天川根本不在乎。他只能一次又一次安慰着:“妈,学校不会因为这种事情就开除我的,村里人只是说说而已。别人怎么说那是他们的事情,我不在乎,所以你也别担心了,每天好好吃饭睡觉才是。”
但蒋雨桃没有任何变化,儿子是同性恋这件事压垮了她的脊梁。
当晚,柳清越给贺天川打了电话,神色很不安,但贺天川问的时候他却只说是因为坐车太累了,两人说了一会儿话,最后挂断前柳清越问了一句:“桃子阿姨还好吗?”
贺天川还是和从前一样回答:“再给她一点时间吧。”
“……好,那晚安。”
柳清越这次没说会在村里待多久,贺天川也没问,因为有预谋的离别会破坏在一起的每一天。即使两人没有见面,但他往下看红屋顶时都会觉得那红色更鲜亮了。
再次见面是在柳清越回来后的第三天下午。
他推开门进来时贺天川就坐在院子里,神色恍惚。上午的时候蒋雨桃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从外面回来后又跟贺天川说起重复的话题,说着说着就在贺天川面前跪下了。
她抱着贺天川的手,整个人缩成一团,像是干枯到即将风化的树皮,每一声都是断裂的脆响:“算妈求你了,和清越断了吧……你们这样是不对的……”
贺天川当时脑袋嗡的一声,像大钟敲过,完全思考不了,他只记得托着蒋雨桃想要把她拉起来,但又不敢使劲儿,怕一点力气都会捏碎她。
最后,母子二人跪在地上,一起流着眼泪。
直到贺安跑上来,抱住蒋雨桃,又给了贺天川一个巴掌,怒骂着:“你看看你做的好事!”贺安抱着蒋雨桃在房间里休息了会儿,然后让蒋云亭开车送去了镇上医院。
后来贺天川才知道,那天上午村里的刘大爷走了,守灵的所有人在那咒骂赵武的同时还说起了贺天川,蒋雨桃在旁边听了一嘴,这才会有后面的荒唐事。
柳清越进来的时候几乎没有声音,又或者是贺天川没听见,他看起来像是哭过,眼眶红着,看向贺天川的目光又深了一分,是贺天川看不懂的那种情绪。
“贺天川,他们对你做了什么?”柳清越站着,将贺天川笼在他的阴影下,陡然问道。
贺天川很快心慌起来,他拉着柳清越的手,说着:“什么都没有,为什么这么问?”
柳清越没说,但蹲下哭了起来,伏在他的膝头,哭湿了贺天川的衣服,哭红了头顶的云霞。
贺天川心疼到麻木,他轻轻抚着柳清越的头发,脑海中响起上午那场痛哭的声音。母亲和爱人的哭声交叠在一起,像颤动的琴弦,锋利地割着贺天川的心脏。
柳清越哭了很久才停,他仰头看向贺天川,茫然问道:“为什么长大后小坪村也变了呢?”
从前的小坪村是他们眼中的乐土,真正的家乡。村里的每一个人、山上的每一片草木、每一条细小的河流都是柔软的,它无限大,任何错误都可以被容纳。
贺天川默默擦拭着他的眼泪,没有说话。他们都知道,小坪村没有变,它始终柔软,也始终固执,只是从前的他们只看见了其中一面。
这个夏天没有庇佑他们,小坪村也没有。
远处群山绵延变暗,悄然裁割着天空。柳清越突然说道:“贺天川,我带你走吧。”
第41章转机
“去哪?”
“回首都,我有一个月的时间可以跟你在一起。”
柳清越笑得太灿烂了,嘴角的弧度像是画上去的一样。他还蹲在地上,双手揽着贺天川的脖颈,亲昵地贴着他的鼻头,说道:“我们走吧,我跟叔叔阿姨他们说,他们会同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