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屿的鼻子酸了。“沈家的老宅,你去过吗?”小林歪着头看他,“你知道沈家那些人的眼睛有多高吗?你站到他们面前,他们看你一眼,就知道你是什么货色。一个被人包养的小演员,也配进沈家的门?”“不是的……”林屿的声音很小,小到连自己都快听不清了。“不是什么?”小林的手指在床单上画着圈,“你不要别人拿你当几天宝,就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了。你是什么?你是孤儿,你是病人,你是被人施舍的可怜虫。沈先生对你好,那是他心情好。他心情不好了,你就什么都不是。”“不会的。”林屿的声音大了一点,但还在抖。“不会?”小林笑了,那个笑容和以前一样,天真又残忍,“那你说,他为什么不回来?他说晚点回来,晚到什么时候?他在哪里?在跟谁在一起?你知不知道?”林屿不说话了。他攥着被单,攥得指节发白。小林看着他,叹了口气,那口气像一个大人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林屿,你总是这样。别人给你一点甜头,你就忘了自己是谁了。沈先生给你买冰淇淋,你就高兴得像个傻子。他抱着你睡一觉,你就以为他离不开你了。可是你想想,他离开你,他还是沈总。你离开他,你是什么?”林屿的眼眶热了。有什么东西从眼角滑下来,流进头发里,凉凉的。“你是没人要的。”小林的声音变得很轻,轻得像风,但每个字都扎在他心上,“从出生就是。你爸妈不要你,孤儿院不要你,被排挤,这个世界不要你。沈先生也不要你。他只是还没玩够而已。”“够了。”林屿坐起来,看着站在床边的小林。他的眼睛红了,但声音是稳的。“你走。”小林看着他,歪着头,像在看一个闹脾气的小孩。“我说的是实话。”“我不管你说的是不是实话。”林屿的声音在发抖,但他没有停,“沈先生对我好,是真的好。他给我买冰淇淋,他给我对词,他从临市开车过来看我,他抱着我睡觉。那些都是真的。你说什么我都不信。”小林看着他,没说话。林屿深吸一口气,声音更稳了一点:“他要是不要我了,他会当面跟我说。不会让你来告诉我。”小林站在床边,看了他很久。然后他笑了,那个笑容和之前不一样,不是嘲讽,是那种“你长大了”的笑。“好吧,”他说,“那你就等着。看他会不会当面跟你说。”他转过身,往窗边走。走到窗边,他停下来,回头看了林屿一眼。“林屿,不管他怎么说,你记住——你永远都是一个人。”然后他消失了。窗帘动了一下,窗台上什么都没有了。林屿坐在床上,浑身都是汗。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像刚跑完很长很长的路。脸上湿湿的,不知道是汗还是泪。他抬手抹了一把,手心湿了一片。他坐在那里,不知道过了多久。然后他听到了门锁转动的声音。咔哒。门开了。走廊的光照进来,在地毯上拖出一个长长的影子。沈砚站在门口,穿着今天那件深灰色衬衫,袖口卷到小臂,手里拎着一个袋子。他走进来,看到林屿坐在床上,愣了一下。然后他伸手开了灯。灯亮了。林屿坐在床上,头发乱糟糟的,眼睛红红的,脸上还有没擦干的泪痕。他穿着那件旧衬衫,领口歪了,露出一截锁骨。他坐在那里,像一只被雨淋湿的小猫。沈砚把袋子放在茶几上,走过来,站在床边低头看他。“怎么了?”他伸手探了探林屿的额头。不烫。“不舒服?”林屿摇摇头,没说话。沈砚的手从他额头上移开,落在他脸上,拇指擦掉他眼角还没干的泪痕。“做噩梦了?”他问。林屿又摇摇头。他低着头,不看沈砚。沈砚的手停在他脸侧,没动。“那是因为什么?”沈砚的声音不大,但很稳。林屿沉默了很久。久到沈砚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他才开口,声音很小,小得像在跟自己说话:“我看到新闻了。”沈砚的手顿了一下。“说沈家要和声家联姻。”林屿的声音在发抖,但他没有停,“他们说沈家就是沈先生家。沈先生要结婚了。”沈砚蹲下来,和他平视。林屿的眼睛红红的,眼眶里还有水光,但没有哭出来。他咬着嘴唇,咬着下唇上那块已经咬得发白的肉。“林屿,看着我。”沈砚说。林屿慢慢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沈砚的眼睛很深,很沉,像一潭看不到底的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