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屿推开门。书房里只开了一盏台灯,沈砚坐在宽大的书桌后,面前摊开着文件和笔记本电脑。他戴着一副细框眼镜,镜片后的目光专注而锐利,正在看屏幕上的数据。看到林屿抱着枕头站在门口,沈砚停下了敲击键盘的手,抬眸看他。“我……我睡不着。”林屿小声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枕头边缘,“您说……可以来书房。”沈砚看了他几秒,然后移开视线,重新看向电脑屏幕,语气平淡:“那边有沙发。”书房一侧靠窗的位置,有一张宽大的皮质沙发,旁边立着一盏落地灯。林屿走过去,在沙发上坐下,将枕头抱在怀里。沙发很软,位置刚好能看到沈砚的侧影。他蜷缩在沙发里,安静地看着沈砚工作。沈砚偶尔会敲击键盘,或者拿起旁边的文件翻阅,专注的侧脸在台灯光线下显得轮廓分明。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雪松香,混合着书卷和皮革的气息。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林屿原本紧绷的神经,在这种安静而安全的氛围中,慢慢放松下来。药效带来的困意重新涌上,他的眼皮开始打架。就在他快要睡着的时候,沈砚忽然开口,眼睛依旧看着屏幕:“昨晚。”林屿的困意瞬间消散了一些,他抬起眼,看向沈砚。“我睡得很好。”沈砚继续说,语气没什么起伏,像在陈述一个工作数据,“比平时好。”林屿怔住了。他想起周医生下午的话——“可以告诉他,他的信息素能让您放松,他准备的某样小东西您用着顺手,或者……他在您身边时,您能睡得更好。”所以……沈砚是在践行这个建议吗?林屿的心脏砰砰跳起来,一种微弱的、近乎受宠若惊的感觉从心底升起。沈稷说完这句,就不再说话,继续处理他的工作。仿佛刚才那句话,只是随口一提。但林屿知道,那绝对不是随口一提。沈砚从来不会说无关紧要的话。他慢慢低下头,将脸埋进怀里的枕头,嗅着那上面极淡的、属于沈砚的气息。一种奇异的、温热的暖流,悄悄淌过冰冷的心田。也许……也许沈砚真的有一点点需要他。哪怕只是需要他的信息素来帮助睡眠。但这也足够了。对于一个觉得自己毫无价值、随时可能被抛弃的人来说,这一点点“被需要”,就是溺水时能抓住的浮木。不知过了多久,沈砚终于处理完了工作。他合上电脑,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然后,他站起身,走到沙发边。林屿已经睡着了,蜷缩在沙发里,酒红色的长发散在抱枕上,呼吸均匀。穿着他的旧衬衫,整个人看起来格外单薄。沈砚静静地看了他几秒,然后弯下腰,将人连带着枕头一起抱了起来。林屿在睡梦中无意识地哼了一声,往沈砚怀里蹭了蹭,寻找到一个更舒服的姿势。沈砚抱着他,走回主卧,将他轻轻放在床上,盖好被子。然后,他走到床的另一侧,躺下。他没有关掉床头灯,任由暖黄的光线笼罩着两人。林屿在睡梦中翻了个身,面向沈砚的方向,一只手无意识地伸出来,搭在了两人之间的床单上。沈砚看着那只手,看了很久。然后,他也伸出手,轻轻握住了那只冰凉的手。林屿的指尖在他掌心微微动了一下,随即又安静下来。沈砚闭上眼睛。周医生说,要让林屿感觉到被需要。那么,从今晚开始。从一句“我睡得很好”,从一个喂苹果的动作,从一次看似随意的书房邀请,从一个握着手入睡的夜晚开始。他不知道这会不会有用。但他愿意试试。为了那句“我还需要你”不变成一句空话。也为了……不让那个站在窗台上的苍白背影,再次出现。夜深了。别墅里一片寂静。只有主卧里,暖黄的灯光下,两只交握的手,和两个各怀心事、却暂时找到了一丝脆弱平衡的人。屿与孤岛林屿睡了不到三个小时就醒了。不是被噩梦惊醒,也不是因为药物作用消退。他像是被某种过于充盈的、不真实的感觉撑满了,在睡梦中缓缓上浮,最终浮出了睡眠的表面。他睁开眼,房间里只留着一盏光线最柔和的壁灯,昏黄的光晕像一层薄纱,笼罩着寂静的空间。他发现自己正侧躺着,面向沈砚的方向。沈砚平躺着,呼吸沉缓,显然还在熟睡。他的一只手松松地搭在林屿的腰侧,这个姿势在睡梦中形成,带着无意识的占有和保护意味。林屿一动不敢动,甚至连呼吸都放得极轻。他就这样静静地、贪婪地看着沈砚沉睡的侧脸。挺直的鼻梁,微微抿着的薄唇,浓密的长睫在眼睑下投出小片阴影。少了清醒时那种迫人的锐利和冷漠,此刻的沈砚显得安静,甚至有些……柔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