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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第1页）

赵主任和周医生交换了一个眼神。最终，赵主任妥协了——面对沈砚这样的对象，强硬对抗往往无效，只能寻找在既定框架内最优的方案。“好。那么第一步，我们需要在病人醒来前，对他目前所处的空间进行一次彻底的安全评估和危险品排查。”赵主任说，“同时，我们需要对他进行全面的生理和精神状态复查，重新评估用药方案。昨晚的紧急处理只是权宜之计。”“可以。”沈砚站起身，“张叔会配合你们。除了主卧和浴室，其他地方随意。排查后，我需要一份详细的报告和改进方案。”他顿了顿，补充道：“动作轻点，别吵醒他。”---专业团队的效率很高。在张叔的带领下，李护士和小陈助理，连同周医生，开始了对别墅一楼公共区域和二楼除了主卧浴室外的所有房间，进行地毯式排查。赵主任则先查阅了周医生带来的、与张黎医生沟通后获得的有限病历资料，并准备了评估工具。沈砚没有参与排查，他重新回到了二楼，但没有进主卧，只是站在主卧门外的走廊里，背靠着墙壁，听着楼下隐约传来的、极其轻微的翻找和低语声。他知道他们在做什么——找出所有可能被用来伤害林屿的东西。刀叉，剪刀，玻璃制品，绳索状的物品，甚至可能是某些药品、清洁剂……一切。这感觉很奇怪。像是在自己的领地里，允许外人一寸寸地检查，标记出“不安全”的区域，宣示着这里有一个需要被如此严密防范的“危险源”。而那个“危险源”，正安静地睡在门后，是他标记过的oga。一种混合着荒谬、烦躁和被侵犯感的不适，在他心头萦绕。但比这更强烈的，是一种更加尖锐的确定——他绝不会让林屿离开。如果“安全”意味着要把这里变成一个没有棱角的、柔软的牢笼，那就造这样一个牢笼。如果“治疗”意味着要引入这些陌生人、这些仪器和药物，那就让他们来。但林屿，必须留在这里，留在他能看到、能触及的地方。因为沈砚心底有一个越来越清晰的声音在说：如果今天，他点头让赵主任他们把昏睡的林屿带离这座别墅，带往某个他无法完全掌控的“医院”，那么，他和林屿之间那根由契约、标记、依赖和这几个月混乱纠缠所构成的、脆弱的连线，可能就真的断了。林屿可能会在那些专业的治疗下“好转”，变得稳定，不再崩溃，不再企图自杀。但也可能，他眼中最后那点属于“林屿”的光芒——那点怯懦的、脆弱的、偶尔会因为他的靠近而亮起一点星火的、让他感到真实存在的光芒——会彻底熄灭。沈砚不知道那意味着什么，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如此在意那点光芒。但他就是知道，他不能接受它熄灭。尤其是在他差点亲手……不，是差点眼睁睁看着它熄灭之后。大约过了一个小时，主卧里传来细微的动静。林屿醒了。沈砚立刻推门进去。林屿正拥着被子坐在床上，眼神还带着刚醒的茫然和药效未褪的迟缓，酒红色的长发有些凌乱。他看到沈砚，似乎怔了一下，然后下意识地垂下眼，手指无意识地揪着被角。“沈先生…”他的声音沙哑干涩。“醒了就起来。”沈砚的语气尽量保持平常，“周医生带了其他医生过来，需要给你做更详细的检查。”林屿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眼中迅速掠过一丝恐惧。他听懂了“其他医生”、“详细检查”背后的含义——昨晚的一切不是梦，他的“问题”已经被彻底摊开，现在，更专业的审判要来了。他低着头，慢慢挪下床。沈砚注意到他脚步有些虚浮，伸手扶了他一把。林屿像受惊般缩了一下，但终究没敢挣开。洗漱完毕，林屿换上了沈砚让人准备的、没有纽扣和绳带的宽松棉质衣物。他的左手腕上，白色的纱布在浅色衣袖下依然显眼。下楼时，林屿看到了会客室里陌生的赵主任和助理，也看到了张叔和李护士正从餐厅方向出来，手里拿着一个托盘，上面似乎放着几把餐刀和一些别的什么。他的脸色更白了几分，头垂得更低。赵主任的评估专业而细致，但也不可避免地带着侵入性。除了更加详细地问诊（关于情绪、睡眠、食欲、自杀意念的频率和具体内容、幻觉的具体表现），还进行了一些简单的认知和情绪量表测试。李护士为他重新测量了生命体征，并采集了血液样本用于检测药物浓度和生化指标。整个过程，林屿都很配合，但那种配合是一种放弃抵抗般的麻木。他回答问题声音很低，时常需要重复，眼神很少与医生接触，大部分时间都盯着自己的手或地面。只有在被问及幻觉细节时，他会显露出明显的紧张和抗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