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屿的身体一开始绷得紧紧的,但随着那力道适中、逐渐变得规律的擦拭,他慢慢地、一点点地放松下来。热水,精油的香气,还有身后那虽然沉默却持续存在的触碰,像一张温柔而坚固的网,将他从冰冷的恐惧和自厌中暂时托住。这不是情欲的触碰,甚至不是亲密的爱抚。更像是一种笨拙的、带着明确目的性的看护和清洁。但恰恰是这种剥离了欲望的、纯粹的照顾,让林屿的鼻子猛地一酸。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上来,混入浴缸的水中,消失不见。沈砚为他洗完了后背,又示意他转过来。林屿低着头,任由沈砚用湿润的海绵擦拭他的脖颈、锁骨、胸膛…动作依旧小心地避开了所有敏感和受伤的部位。最后,沈稷示意林屿抬起受伤的左臂,他极其小心地、用清水冲洗了手臂其他部分,完全避开了包扎的纱布。整个过程,两人几乎没有眼神交流,也没有任何语言。只有水声,呼吸声,和海绵摩擦皮肤的细微声响。洗完后,沈砚用宽大柔软的浴巾将林屿裹住,抱出浴缸,放在一旁铺了厚绒毛巾的软凳上。然后自己也出来,快速擦干,穿上浴袍。他又拿过一条干净的小毛巾,为林屿擦干还在滴水的长发,动作算不上多么娴熟温柔,甚至有些粗手粗脚,扯到了林屿的头发,但林屿一声没吭。最后,沈砚找出干净的睡衣,递给林屿。林屿默默地穿好。“睡觉。”沈砚说,语气恢复了惯常的简洁。这一次,他没有再让林屿回自己房间,也没有让他睡在床的另一侧。而是直接掀开主卧床上的被子,示意林屿躺进去。林屿躺下后,沈砚也上了床,关掉了所有的灯。黑暗重新降临。他没有像之前那样从背后抱住林屿,而是平躺着。但他的手,在被子下,准确无误地找到了林屿未受伤的右手,握住了。掌心温暖,力道不轻不重,带着一种不容挣脱的意味。“睡。”沈砚又说了一个字。林屿在黑暗中睁着眼,感受着手上传来的温度和力量,另一只手腕上包扎的伤口隐隐作痛,胃里依旧有些不适,脑子里纷乱一片。但这一次,他没有再感觉到那个孩子的幻影,没有听到那个诱惑的声音。只有身边沈砚平稳的呼吸,和掌心那真实而稳固的触感。他知道,这一切的“照顾”和“陪伴”,可能都只是因为沈砚不能接受他的“所有物”自我毁灭。可能只是一种更高级的掌控,一种确保“解药”不会失效的手段。但此刻,在这劫后余生的深夜里,在这充斥着药物苦涩和身体不适的疲惫中,这一点点笨拙的、沉默的守护,却成了他能够抓住的、唯一的浮木。他慢慢闭上了眼睛,将脸埋进柔软的枕头,轻轻回握了一下沈砚的手。然后,任由沉重的疲惫和药物的效力,再次将他拖入昏睡。沈砚在黑暗中睁着眼,听着身边逐渐变得平稳悠长的呼吸,掌心里那只手冰凉纤细,安静地待在他的掌控中。他想起了周医生的话,想起了林屿呕吐时痛苦的样子,想起了他站在窗台上那个苍白的背影。心疼。这个词再次浮现。他不习惯这种情绪,但它真实存在。也许,他需要学习的,不仅仅是“不放手”。还有,如何让这个被他圈养在精致牢笼里、却快要被内心黑暗吞噬的oga,能够…稍微好过一点。哪怕只是一点点。这个念头很模糊,很陌生。但他决定,试试看。安全的牢笼与绝不放手清晨的光线透过主卧厚重的窗帘缝隙,切割出几道笔直而苍白的光柱,悬浮在寂静的空气中。沈砚先于闹钟醒来,或者说,他几乎一夜未眠。掌心里,林屿未受伤的右手依旧冰凉,安静地蜷缩在他的握持中。身旁的人呼吸平稳悠长,深陷在药物和极度疲惫共同构筑的昏睡里,眉宇间那抹即使在睡梦中也不曾完全舒展的蹙痕,淡了一些,却依旧存在。沈砚轻轻抽回手,动作极缓,没有惊动枕边人。他赤脚下床,走到窗边,拉开一丝缝隙。山间清晨的空气带着凛冽的寒意涌入,稍稍驱散了室内暖香和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药物的微涩气味。庭院里,玫瑰在晨露中低垂,一切看似宁静如常。但这宁静之下,是昨晚差点彻底崩断的弦。周医生和他说好的时间是上午九点。沈砚看了一眼床头柜上的时钟,七点一刻。距离专业团队抵达,还有一个多小时。他重新走回床边,俯视着林屿沉睡的脸。酒红色的长发铺散在雪白的枕头上,衬得那张脸更加苍白,几乎透明。睫毛长而密,在眼睑下投出淡淡的阴影,嘴唇没什么血色,微微抿着。卸下了清醒时的惶恐、怯懦和偶尔强撑的平静,此刻的林屿,看起来像个易碎的、没有生命力的精致人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