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去看看。”沈砚站起身,快步走向楼梯。这一次,他的步伐不再从容,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急促。走到林屿房门口,门虚掩着,是他刚才离开时带上的。里面依旧没有任何声音。沈砚推开门。房间里灯光大亮,空无一人。床上被褥凌乱,地上扔着一个枕头,浴室的门敞开着,里面也是空的。人呢?沈砚的心猛地一沉。目光迅速扫过房间,然后,定格在通往小阳台的落地窗上——厚重的窗帘被拉开了大半,其中一扇玻璃窗被完全推开。夜晚微凉的山风灌进来,吹得窗帘微微摆动。而林屿,就站在那敞开的窗边。不,不是站在窗边。他是赤着脚,踩在窗户外侧那仅有不到二十厘米宽的、装饰性的水泥窗沿上。身体背对着房间,面向外面漆黑的夜空和庭院里影影绰绰的灯光。夜风吹起他酒红色的长发和单薄的家居服衣摆,他的身体在风中显得那么单薄,那么摇摇欲坠,仿佛下一秒就会被风吹落,坠入楼下冰冷的黑暗。他微微抬着头,好像在看着很远的地方,又好像什么都没看。整个人笼罩在窗外沉沉的夜色和室内惨白灯光的交界处,像一个即将溶解在黑暗里的、苍白的剪影。“林屿!”沈砚的瞳孔骤然收缩,一声厉喝脱口而出,声音里是他自己都未意识到的、近乎惊骇的紧绷。他这辈子从未用这样的语气喊过谁的名字。窗台上的人似乎听到了,身体极其细微地晃动了一下,却没有回头。沈砚屏住呼吸,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放轻了脚步,以最慢、最不会引起惊动的速度,一步一步向窗边挪去。他的眼睛死死盯着林屿的背影,每一个肌肉都绷紧了,计算着距离,评估着风险,脑子里飞快地闪过各种强行把人拽回来的方案,但每一个方案都可能刺激到对方,酿成无法挽回的后果。他从未感觉如此……失控。这种眼睁睁看着某种灾难即将发生、却必须极度克制不能刺激局面的感觉,让他几乎要暴怒,却又被更深的、冰冷的恐惧死死压住。就在沈砚距离窗户还有三四米远时,林屿忽然动了。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转过了头。那张脸在室内灯光的侧映下,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眼神空洞得吓人,仿佛所有灵魂都被抽走了,只剩下一个空洞的躯壳。他的目光落在沈砚脸上,却又好像穿透了他,看向了某个更遥远、更虚无的地方。然后,他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沈砚听不清他说了什么,但那口型……仿佛是……“对不起”。下一秒,林屿的身体,朝着窗外、朝着那片虚空,极其缓慢地,倾斜了一点点角度。“张叔!!!”沈砚再也顾不得其他,一声暴喝,整个人如同蓄势已久的猎豹,用最快的速度猛扑过去!同一时间,他对着林屿的方向,几乎是本能地、毫无保留地释放出了自己顶级alpha的信息素——不是压迫,不是控制,而是一种强大的、带着极度焦灼和某种近乎命令式“停留”意味的精神冲击!雪松香如同实质的浪潮,汹涌地席卷了整个房间,甚至冲出了窗外!就在林屿的身体重心即将彻底偏移、坠入深渊的前一刹那——那股强大而熟悉的信息素,像一张无形却坚韧的网,猛地攫住了他涣散游离的意识。与此同时,他眼角的余光,似乎瞥见那个一直站在角落阴影里的小小林屿,身影剧烈地晃动了一下,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类似惊恐和愤怒交杂的表情,然后像被风吹散的烟雾,瞬间变得模糊、透明,最后彻底消失。“呃……”林屿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困惑的轻吟,倾斜的动作顿住了。而沈砚的手,已经在这一瞬间,狠狠地、牢牢地抓住了他家居服的后襟,巨大的力量将他整个人从窗沿上硬生生拽了回来!“砰!”林屿重重地摔在房间内的地毯上,沈砚也因为惯性踉跄了一下,单膝跪地,却依旧死死抓着他,另一只手迅速环过他的腰,将他整个人死死扣在怀里,紧得几乎要把他勒进自己的骨头里。林屿摔得头晕眼花,鼻腔里瞬间充满霸道凛冽的雪松香,那气息是如此浓烈,如此真实,带着沈砚剧烈的心跳和滚烫的体温,将他从那个冰冷黑暗的幻象边缘,狠狠拖回了人间。他茫然地睁大眼睛,看着近在咫尺的沈砚的脸——那张总是冷漠矜贵的脸上,此刻是前所未有的紧绷,额角甚至沁出了细密的汗珠,深邃的眼眸里翻涌着沈砚自己都未曾见过的、后怕与暴怒交织的惊涛骇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