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敢想。但有一点是确定的:他必须缓和与沈砚的关系。必须让沈砚消气,至少至少不能让他继续这样冷下去。被完全软禁在别墅里已经够糟糕了,如果沈砚连基本的关注和“恩赐”都收回,那他在这座华丽牢笼里的日子会变成真正的煎熬。而且他还需要出去复诊,需要拿药。两周后,他必须再去见张黎。如果那时候沈砚还不允许他出门林屿打了个寒颤。他必须做点什么。擦干身体,他打开衣柜。里面挂满了沈砚让人给他准备的衣服,各种款式、颜色,都很昂贵。他平时很少穿,总觉得那些衣服不属于自己,穿上会不自在。但今晚林屿的手指在一排衣服间滑动,最后停在了一件浅米色的丝质衬衫上。很薄,很软,领口开得恰到好处,不会显得刻意,又能露出一点锁骨和脖颈线条。他记得沈砚好像说过这件衣服的颜色衬他。他换上衬衫,又选了条简单的黑色长裤。站在镜子前,他审视着自己。脸色还是太差了,他找到一点遮瑕膏,小心翼翼地盖住眼下的青黑,又涂了点无色的润唇膏。酒红色的长发用毛巾擦到半干,随意地披在肩后。做完这一切,他看着镜子里的人——依然苍白,依然脆弱,但至少看起来没那么憔悴了。甚至有了一种刻意营造出来的、易碎的美感。就在这时,敲门声响起。“林先生,”张叔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晚餐准备好了。沈先生让您下楼用餐。”果然沈砚没有让张叔直接把晚餐送到房间。这是个信号——他给了林屿下楼的机会,给了林屿一个面对他、或许也是“弥补”的机会。林屿深吸一口气,最后看了一眼镜子,转身打开了门。张叔站在门外,看见他的打扮,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但很快恢复平静:“沈先生在餐厅等您。”“谢谢张叔。”林屿轻声说,跟在张叔身后下楼。楼梯很长,每一步都让林屿的心跳加快一分。药效带来的眩晕感还没有完全消退,他扶着扶手,走得有些慢。走到一半时,他闻到了从餐厅飘来的雪松香——比平时更浓郁,更带有侵略性。沈砚的心情果然很不好。餐厅里只开了餐桌上方的一盏吊灯,光线集中在长桌中央,四周显得有些昏暗。沈砚坐在主位,已经换下了白天的西装,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家居服,头发还有些湿,似乎也刚洗过澡。他面前摆着酒杯,但里面是清水,不是酒。林屿在餐厅门口停下脚步,手指蜷缩了一下,才慢慢走进去。“沈先生。”他轻声打招呼,在沈砚对面——距离最远的位置——停下,没有立刻坐下,而是站在那里,微微低着头,像等待审判的囚徒。沈砚抬眼看他。目光落在林屿身上时,沈砚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浅米色的丝质衬衫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衬得林屿的皮肤更加白皙。酒红色的长发半干,有几缕贴在颈侧,水珠顺着发梢滑落,没入衣领。那张脸虽然还是苍白,但比下午看起来好了些,甚至有种刻意打扮过的痕迹。沈砚的目光在林屿身上停留了几秒,从微微敞开的领口,到纤细的手腕,再到那双有些闪烁的眼睛。他看到了林屿的意图——讨好,示弱,用这种刻意却不失分寸的方式,试图缓和气氛。如果是平时,沈砚可能会对这种小伎俩嗤之以鼻,甚至会觉得反感。但今晚或许是灯光太柔和,或许是林屿脸上那种强装镇定却掩不住脆弱的神情太明显,又或许是那件衬衫的颜色确实衬他沈砚心里的怒火,莫名地平息了一点点。只是一点点。“坐下。”沈砚开口,声音依然很冷。林屿如蒙大赦,小心翼翼地拉开椅子坐下。他坐得很直,双手放在膝盖上,手指无意识地绞在一起。张叔开始上菜。今晚的菜色很丰盛,有林屿喜欢的清蒸鲈鱼,也有沈砚常吃的牛排。但林屿看着那些食物,却一点胃口都没有。药物副作用带来的恶心感开始浮现,胃里像塞了一团棉花。“吃。”沈砚拿起刀叉,切了一小块牛排,没有看他。林屿拿起筷子,夹了一小块鱼肉,送到嘴边。食物的香气钻进鼻腔,却让他更加反胃。他强迫自己咽下去,鱼肉滑过喉咙时,他差点呕出来。“不合胃口?”沈砚突然问,语气听不出情绪。“不不是。”林屿连忙摇头,又夹了一筷子菜,“很好吃,谢谢沈先生。”他不敢再表现出任何异常,只能强迫自己一口一口地吃。每一口都像在吞沙子,但他必须吃,必须表现得“正常”,必须让沈砚看到他的“顺从”和“感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