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感觉怎么样?”周医生问。林屿想了想,说:“挺好的。睡得着,吃得下,心情也好。前几天跟沈先生去京市,还出门玩了,也没有不舒服。”周医生点点头:“药还在吃吗?”“在吃。每天按时吃,没有漏过。”“副作用呢?还恶心吗?”林屿摇摇头:“好多了,偶尔会有一点,但不像以前那么难受了。”周医生又问了几个问题,睡眠、饮食、情绪、幻觉出现的频率。林屿一一回答,越说越轻松,嘴角一直弯着。周医生记录完,合上笔记本,笑着说:“恢复得很好。各项指标都在往好的方向走。”林屿眼睛亮了一下,然后犹豫了一下,小声问:“周医生,我想问您一个问题。”“你说。”林屿低下头,手指绞在一起,声音更小了:“我这个病……能彻底好吗?”周医生看着他,沉默了一秒。“林先生,”他斟酌着措辞,语气温和,“抑郁症的治疗,是一个比较长的过程。它不是感冒,吃几天药就能好。有的人恢复得快,有的人恢复得慢,有的人中间可能会有反复。但你现在的情况,确实在往好的方向发展。只要坚持治疗,保持良好的心态和生活环境,会越来越好的。”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沈先生也做得很好。他对你的支持,对你的陪伴,都是康复过程中非常重要的部分。”林屿点点头,嘴角弯了一下,但那个笑没有到眼底。周医生又坐了一会儿,叮嘱了几句按时吃药、注意休息之类的话,然后起身告辞。林屿送他到门口,看着他的车开走,然后慢慢回到客厅。他坐在沙发上,抱着一个靠垫,看着窗外发呆。周医生说的话在他脑子里转。“会越来越好的。”“沈先生也做得很好。”是啊,沈先生做得很好。好得不得了。他想起第一次见沈砚的时候,那个人站在鎏金会所里,眼神冷淡,语气疏离,像个高高在上的神。后来签了合同,搬到别墅,沈砚看他的眼神从来都是审视的、评估的,像在看一件东西好不好用。可是现在呢?现在沈砚会给他揉头发,会握着他的手睡觉,会在他额头留下一个轻轻的吻,会在他做噩梦的时候把他搂进怀里说“没事”。会为了他去学讲睡前故事,会给他买帽子——虽然那帽子丑得离谱。会带他出差,会给他找戏演,会找最好的医生给他治病。沈先生变了。变得太多了。林屿把脸埋进靠垫里,眼眶有点热。沈先生以前不是这样的。他以前不会对任何人好,不会在意任何人的感受。他是高高在上的沈总,所有人都怕他,包括林屿自己。可现在,沈先生为了他,变成了一个完全不同的人。林屿想起周医生的话:“沈先生也做得很好。”是啊,太好了。好到他觉得自己配不上。他翻了个身,仰面躺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周医生说会越来越好的。可是万一好不了呢?万一这个病就是好不了呢?他看过很多书,知道抑郁症是会反复的。有的人一辈子都在吃药,一辈子都在跟那个声音作斗争。万一他也是那样呢?林屿的心沉了沉。他想起那个叫“小林”的孩子,想起它说的那些话。虽然最近它出现得少了,但它没有消失。它还在他心里的某个角落,等着他脆弱的时候再跳出来。万一他一辈子都好不了呢?沈先生能忍受多久?一个月?一年?五年?沈先生为了他,已经改变了那么多。可是他呢?他还是那个需要吃药、需要看医生、需要人陪着的麻烦。他还是那个会突然崩溃、会胡思乱想、会让人操心的废物。沈先生对他这么好,他拿什么回报?他什么也回报不了。他只会拖累沈先生。林屿把脸埋进靠垫里,鼻子酸酸的,但他没哭。他只是觉得胸口闷闷的,像有什么东西压在上面,喘不过气。沈先生对他这么好,他不能这样想。他应该高兴,应该感恩,应该努力变好。可是万一呢?万一他好不了呢?万一沈先生有一天累了,烦了,不需要他了呢?他想起沈砚说过的话——“我还需要你。”“你在身边,我睡得好。”“留在我身边。”那是真的吗?会一直是真的吗?林屿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又深吸了一口气。周医生说了,会越来越好的。他应该相信周医生,相信自己,相信沈先生。他慢慢坐起来,把靠垫放好,拿起茶几上的水杯喝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