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是在“认错”,他是在被疾病凌迟。这个认知,让沈砚所有准备好的、冷硬的回应都堵在了喉咙里。他看着林屿低垂的、颤抖的后颈,那里贴着他早上亲手换上的抑制贴,下面是他留下的临时标记。就在几个小时前,他还亲吻过那里,给予过安抚。然后,这个被他标记过、安抚过的oga,就站在了窗台上,背对着他,想要结束一切。“对不起”……这三个字,在此刻显得如此苍白,如此无力。沈砚忽然感到一阵极度的疲惫。不是身体的累,而是一种精神上的、从未有过的耗竭。他习惯于解决问题,习惯于掌控局面,习惯于让一切都按照他的意志运行。但林屿的“病”,是他无法用合同、用资源、用信息素、用命令来解决的。他该说什么?说“没关系”?说“我原谅你”?还是像以前那样,命令他“不许再这样”?好像都不对。最终,沈砚什么也没说。他只是往前走了一步,在床沿边,林屿的身侧,坐了下来。床垫微微下陷。林屿的身体因为他的靠近而猛地一僵,颤抖得更加厉害,像是等待最终的审判。但沈砚没有审判他。他伸出手,不是去捏他的下巴强迫他抬头,也不是去碰他受伤的手腕,而是有些迟疑地、带着一种罕见的生疏,轻轻落在了林屿低垂的后脑勺上。掌心下,是柔软微凉的发丝,和那颗承载了太多痛苦、此刻正在绝望中瑟瑟发抖的头颅。林屿的抽气声戛然而止,整个人僵成了一块石头。沈砚的手掌停顿了几秒,然后,极其缓慢地、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小心翼翼,顺着他后脑的弧度,向下,落在了他单薄的背脊上。掌下的身体,瘦得能清晰摸到脊椎的骨节,正在无法控制地轻颤。沈砚就这样坐着,一手轻轻搭在林屿的背上,没有说话,也没有更多的动作。只是用自己掌心的温度,和近在咫尺的存在感,沉默地传递着一种无声的、笨拙的……也许可以称之为“陪伴”的东西。他没有接受那句“对不起”,也没有反驳林屿那些自我贬低的话。他只是在这里。用这种最简单、也最直接的方式,打破了林屿“即将被抛弃”的恐惧想象。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窗外的风声似乎小了些。房间里只有两人交错的呼吸声,一个沉重而压抑,一个缓慢而稳定。不知过了多久,林屿紧绷到极致的身体,开始一点一点地、极其缓慢地放松下来。虽然依旧在轻微颤抖,但那种濒临碎裂的僵硬感,逐渐被一种精疲力竭的柔软取代。他依旧低着头,但呼吸不再那么破碎。沈砚能感觉到掌下身体的逐渐软化。他依旧没有说话,只是搭在林屿背上的手,几不可察地,稍微多用了一点点力道,像是一个无声的、生涩的安抚。又过了一会儿,林屿极其轻微地、试探性地,将身体的重量,往沈砚手的方向,靠过去了一点点。只是一个极其微小的倾斜,几乎难以察觉。但沈砚感觉到了。他没有推开,也没有移开手,反而调整了一下姿势,让林屿能靠得更稳当一些。这个微小的互动,像黑暗中擦亮的第一根火柴,微弱,却真实地存在着。林屿的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的、类似呜咽又像是释然的叹息。他依旧没有抬头,但身体已经完全靠向了沈砚的手掌,甚至将额头,轻轻抵在了沈砚身侧的床单上。那是一个极其依赖和脆弱的姿态。沈砚垂眸,看着那颗靠在自己身边、酒红色的脑袋,看着他微微颤动的肩膀,和那截包裹着白色纱布、搭在膝上的手腕。心里的那股烦躁和沉重,似乎并没有减轻,但其中又掺杂进了一丝别的什么。也许,周医生是对的,这需要专业的治疗。但也许……仅仅是“在这里”,仅仅是“不离开”,也是治疗的一部分。至少,他不能让林屿觉得,生病了,做错事了,崩溃了,就会被抛弃。他或许不懂怎么爱,不懂怎么治愈一颗破碎的心。但他可以学。学怎么不放手。“累了就睡。”沈砚终于开口,声音比他自己想象的更低沉,也更沙哑,“我在这里。”没有承诺,没有保证,只是陈述一个事实——今夜,他不会离开这个房间。林屿的身体又颤抖了一下,然后,极其缓慢地,点了点头。他没有动,依旧保持着那个依赖的姿势。沈砚也没有动。他维持着坐姿,一只手搭在林屿背上,另一只手放在自己膝上,目光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