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光柔和。夜色深沉。道歉没有得到语言上的回应,但似乎被另一种更沉默的方式,接收了。而那句未说出口的“您应该把我赶走”的恐惧,似乎也在这无声的陪伴和那个简单的“我在这里”中,被暂时地、脆弱地安抚了下去。今夜,崩溃的浪涛暂时退去,留下的是劫后余生的疲惫,和一片需要重新摸索的、布满裂痕的滩涂。沈砚知道,明天会有医生,会有治疗,会有更多的问题和挑战。但此刻,他只想确保,身边这个人,能睡一个或许不那么安稳、但至少没有站在悬崖边的觉。至于其他的……共浴、呕吐与笨拙的守护那一夜,林屿终究没能睡多久。在沈砚沉默而稳固的陪伴下,他紧绷到极致的神经终于稍稍松懈,被药物和巨大情绪消耗带来的生理性疲惫拖入了短暂的昏睡。但仅仅半个多小时,他就在一阵突如其来的心悸和窒息感中惊醒。黑暗中,他猛地睁开眼,大口喘息,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房间很暗,只有窗外透进的微弱月光。沈砚依旧坐在他身侧的床沿,背靠着床头,闭着眼睛,呼吸平稳,但搭在他腰间的手并没有松开。林屿不敢动,僵硬地维持着蜷缩的姿势,心脏在胸腔里狂跳,耳朵里嗡嗡作响。噩梦的碎片还在脑海边缘盘旋——坠落,黑暗,那个孩子冰冷的眼神,还有沈砚转身离去的背影。胃里又开始隐隐翻搅,是药物副作用,也可能是极度紧张后的应激反应。他试图悄悄挪动,想离沈砚温暖的身体远一点,怕自己的冷汗和颤抖打扰到他。但刚动了一下,腰间的手就收紧了。沈砚睁开了眼睛。黑暗中,那双眸子清醒锐利,没有一丝睡意。“醒了?”他的声音低沉,带着刚醒的微哑,却没有责怪。“…嗯。”林屿小声应道,声音干涩,“对不起…吵到您了。”沈砚没接这话,只是坐直了身体,借着月光看了看林屿惨白的脸和额头的冷汗。“不舒服?”林屿下意识地想摇头,但胃里又是一阵剧烈的痉挛,让他忍不住闷哼一声,捂住了嘴。沈砚眉头立刻皱起,打开了床头灯。暖黄的光线下,林屿的脸色难看得吓人,嘴唇咬得发白,额发被冷汗黏在皮肤上。“想吐?”林屿说不出话,只是用力点头,身体因为强忍而微微发抖。沈砚立刻松开他,起身下床,动作利落地走到浴室,拿来了一个干净的垃圾桶,放在床边。然后又倒了杯温水。林屿已经顾不上羞耻和难堪,趴在床边,对着垃圾桶剧烈地干呕起来。胃里空空如也,吐出来的只有酸苦的胆汁和少量未消化的液体。呕吐的生理反应让他浑身发软,眼泪不受控制地往外涌。沈砚站在一旁,看着林屿单薄的背脊因为呕吐而剧烈起伏,听着那痛苦的声音,眉头越皱越紧。他记得周医生的话,这是药物的副作用,也是抑郁焦虑的躯体化表现。但知道是一回事,亲眼看着这个总是安静、偶尔怯怯看着他的oga,因为痛苦而蜷缩颤抖,是另一回事。一种陌生的、细密的刺疼感,悄悄扎进了沈砚向来冷硬的心底。不是愤怒,不是烦躁,而是一种更接近于……心疼的情绪。这情绪让他感到一丝不适,却又无法忽略。林屿吐到几乎虚脱,才终于停下来,瘫软地靠在床沿,大口喘气,脸色白得像纸。沈砚将温水递到他嘴边,林屿颤抖着接过,小口啜饮,温水滑过火烧般的喉咙,带来些许缓解。“谢谢…沈先生。”他的声音虚弱不堪。沈砚没说话,只是拿走了水杯,又将垃圾桶挪到一边。他看着林屿虚脱的样子,忽然弯下腰,一手穿过他的膝弯,另一只手环住他的背,直接将人打横抱了起来。林屿惊呼一声,下意识地搂住了沈砚的脖子,酒红色的长发凌乱地披散下来。他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身体僵硬。“去吃点东西。”沈砚抱着他,大步朝门口走去,语气不容置疑,“空腹吃药,吐得更厉害。”林屿被抱下楼时,脑子还是懵的。沈砚的怀抱宽阔温暖,雪松香的气息严密地包裹着他,带来一种奇异的、不真实的安全感。但他又因为自己的狼狈和麻烦而感到深深的羞愧。张叔显然被惊动了,但看到沈砚抱着林屿下楼,立刻恢复了专业素养,什么都没问,只是快速去厨房准备。沈砚将林屿放在餐厅柔软的椅子上,自己坐在他对面。张叔很快端来一碗熬得极其软烂的南瓜小米粥,几样清爽的酱菜,还有一杯温热的蜂蜜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