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他午后一直在京郊的校场,练完之后同将士们一起吃了点干粮,就带着宫中送来的膳食赶来了。他向来不喜欢吃宫中送来的那些精米细面,吃多了将嘴养刁了,就适应不了战场了。宁玉酌沉默了许久,没有动筷。樊郢川见状急了:“我真吃过了,不然我就准备两份了。”宁玉酌低下头来,无声地叹了口气,其实……他是不知道该说什么话好。如今的樊郢川太殷勤,他有些手足无措了。他也不知道樊郢川能老实到什么时候,他知道对方能装,自己刚重生过来的时候,对方不就是一直都在装吗?面前的这个樊郢川,他确实是愿意给几分好脸色的,但是他只怕……这又是逢场作戏。宁玉酌实在是不相信樊郢川能改了性子,说不定等他哪天憋不住了,他又会狠狠地折辱自己……宁玉酌已经受不起了,与其那般,还不是自始至终都是僵着的关系,也好过现在——他不知该怎么应对眼前的樊郢川了。“樊郢川,我想问你一件事。”宁玉酌叫了对方的大名,过去他甚少如此,由此可见他语气之重,“你最近待我很好,也很是尊重体贴,我想问问你,到底是为什么。”若是樊郢川说是为了让他消气,他能理解。若是对方说是为了君心似我心,他也能理解。但若是别的……樊郢川推了推他的手:“别耽误吃饭,你这一天都没有吃正经的饭。”宁玉酌的手指动了动,最后还是拿起了筷子,继续吃饭。樊郢川见他重新动筷,才解释道:“这件事我先前同你说过,你大抵是没当回事,我再同你说一遍吧。玉酌,你先前自毁容貌,实在是吓坏了我。我不愿让你为难,也不愿看着你生不如死的模样,我想……和你好好的。”他的喉咙有些干了,说话也不似平常那般自然:“我知道……一个正常男人是很难对另一个男人动心的,但我还是想试试。你从前最疼我,也最是纵容我,我总觉得……你对我不是半分情意都没有。若你只当那是师徒之情,我便是死了也不能安心的。宁玉酌……这辈子,我想让你当我唯一的皇后。”心死之人宁玉酌听到“皇后”二字,顿时脸色一变,他很想问问樊郢川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近几年中原民间已经开放了许多,好男风的事儿也不足为奇,但人们每每听到这种事情,都是当作笑柄口口相传,算是茶余饭后的话头罢了。樊郢川日后是要登基为帝的,他怎么能立男人为后?这事儿要是传了出去,他的脸面往哪儿搁?史官该怎么记录他这一世作为?宁玉酌喉结缓缓滚动了一下,语气重了许多:“不可能。”他能任由樊郢川欺凌,但那都是人后的事情,人前他从不承认他和樊郢川是何关系。他和樊郢川罔顾人伦,本来是该遭天谴的事情,怎么能堂而皇之地昭告天下。樊郢川听了之后也没有失望,他知道宁玉酌是怎么想的,宁玉酌读了一辈子圣贤书,暗地里被自己折辱已经是百般无奈,若是他告知天下他要立对方为后,那宁玉酌也不用活了。“我的意思是……我想让你承认你是我的人,”樊郢川改了口风,“不告诉旁人,只你知我知。”宁玉酌不说话了,他尝了一点饭菜,顿然觉得无味。先前还有些饿的,现在倒是没什么胃口了。樊郢川只好催促着他多吃几口,若是宁玉酌不吃,他便要动手喂他。宁玉酌被这话吓到了,他有手有脚的何须樊郢川喂,前世对方喂他,都是因为对方折腾他折腾到没有力气动身子了。他快速地吃了两口饭便撂下了筷子,还好樊郢川知道他的食量,给他带的分量不多,也不至于浪费。“如今已经开春了,你好久都不出来走动,好不容易出去一次,还碰上书尘坠湖的事情,”樊郢川又开始找话聊,“等到书尘的身子好些之后,我邀你去看花灯,你可愿意吗?”“花灯?”“是护城河上的花灯,顺着水流飘走的,不是上次看的花灯游街。”樊郢川解释道,“今日京城附近都热闹,白日里有放风筝的,晚上有放花灯的。我有时候去校场练兵,还能看见飘在天上飞的风筝。”春日里和风多,是放风筝的好时候。“白日放风筝,晚上放花灯,若是碰上什么想吃的,我再买给你。民间制的小玩意儿和糖包炸果子什么的很是新奇,想来你也是没见过。”宁玉酌身子不好,常年深居简出,自是不知道这些。